即使围攻者众, 楚雪悯还是走到了山阴面前。

　　他一身血气，脸上也有道被剑气划破的伤口。弄影在洞府里抬头看他，以为是原来的主人把弄影卖了。

　　“我没用了, ”弄影说, “我已过了百岁。”

　　楚雪悯收了剑, 伸出手：“我来接你回家。”

　　那手上血迹斑斑, 可弄影不知为何毫不害怕。他不敢相信又期盼着握住了楚雪悯, 站了起来。

　　当他走出洞府，一路往下，看到那样多的尸身, 看到原来的主人死不瞑目, 他突然笑了下, 拔出孤绝剑捅穿腹肠。该回家的只是山阴, 多余外物应当丢弃于外。

　　弄影回过神来，又饮一盏茶，道：“我明日再来，少宗主总是多病，等会儿你煮些药让他吃以免风寒。”

　　百里霁道谢告别, 弄影缓缓下山去。

　　轻风慢雪里，百里霁低下头，将风吹开的斗篷合拢, 不让寒风抵达林笑却身躯。

　　又将斗篷帽子盖上。盖上了就只能瞧见师弟身形。

　　百里霁放纵自己凝望半晌后, 挪开视线, 杯中茶已凉，他缓缓饮下, 将心头的火热冲散冷却。

　　训练一段时间后，祭神日到了。

　　林笑却穿好祭服, 坐在梳妆台前。弄影指尖点上蓝色粉末轻缓划过林笑却眼尾，他一边妆点一边嘱托：“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跳下去。”

　　“祭舞不可中途截止。”弄影声音肃穆，“那是对山神的不敬。”

　　林笑却闭着双眸：“弟子明白，长老放心。”

　　弄影轻叹一声：“你学得很好，我没有不放心的。”指腹沾了粉末，手背抬起林笑却下颔，弄影凝视半晌继续妆点。

　　傍晚，祭神仪式开始。

　　轮到林笑却时已入夜。空中响起山阴的吟唱，歌唱字词人类并不知晓，林笑却亦听不懂，山阴自诞生起就通晓了那样一种自然之语。

　　夜空中明月格外的亮，山川树林迎着歌声闪烁起银白光点。忽有风席卷歌谣，将吟唱带到更远处。

　　旁观的孤绝剑宗弟子不少泪流满面，林笑却眼眸微润，在吟唱里仿佛看到山阴一族的历史，从远古到如今，从诞生到消亡，一眨眼又只是幻觉。林中鸟兽齐齐哀鸣，诸多新春花叶随风摇曳飘来。

　　林笑却赤足步入祭台，不过一步便意识到不对。脚下并非平地或毛毡，而是一地的冰凌碎渣。林笑却神色肃穆，谨记弄影所言，并未低头探看，如常走到祭台中心。走一路，血迹流一路。

　　他不知是疏忽或献祭就是如此，需要鲜血才算尊敬，他望明月起舞在山阴的吟唱声里祭神。许是疼痛叫他跳得更刻骨，到最后他不知是他在跳还是一股灵气追循着他先天神灵降身于他，身体内仿佛是他又仿佛降临了祂。

　　一路血迹若从高处看，倒像是一道复杂的古符。

　　山阴的吟唱越□□缈，林中的光亮越发璀璨，林笑却失的血也越来越多。然他的祭舞并未停下，鲜血、歌声、山林、明月，若有若无勾连成线，体内涌出一股力量支撑着他迫使着他继续。

　　旁观的百里霁意识到不对，望向看台上的师尊。

　　高高在上的师尊闭拢双眸，躯体在原处元神却似离身。

　　百里霁收回目光，透过林笑却妆容细看，恍若看到师尊与师弟合二为一。

　　人人都说师尊与师弟容貌几乎别无二致，可百里霁知晓，不一样，明明不一样。

　　这一刻，他却分不清祭台上祭舞者到底是他的师弟还是师尊。

　　林中细碎白光越发明亮，明月之辉银白更盛，风四起，唱未歇，明月照舞者，林中细碎白光如蝶飞聚，渐融如新一轮明月。

　　随着血色渐浓，吟唱幽凝，那聚拢的白光中竟响起一声啼哭——

　　新的山阴诞生了。

　　多年来，山川江河再未有山阴诞生，今日祭神竟发生奇迹。

　　祭舞到了尾声，林笑却感到身体里难以描摹的力量消散，他遵循着祭舞最后一式缓缓倒下，无力退场了。

　　高台上的楚雪悯睁开双眼，朝林中白光飞去。

　　然而这奇迹不过昙花一现，楚雪悯还未接到婴孩，那新诞生的山阴便随着白光消散。

　　终是未成。

　　山阴一族千年来的经历许是镌刻到了天地自然里，随着活着的山阴一个个死去，天地再无新的山阴诞生。

　　与其作为天材地宝被享用，倒不如从未来过。无山神庇护再无山阴诞生，即使楚雪悯将还活着的山阴一个个讨回来，只能由天地自然诞生的山阴，终有一日也会族灭。

　　楚雪悯望着那散去的白光，留给他的路只有一条——成为山神。

　　楚雪悯回到祭台，将林笑却抱了起来。

　　他望着怀中人，自己的“孩子”，神情冷漠。

　　深夜，一切散场。

　　一只七尾狐狸突然穿过祭台周围的灵力屏障跳上祭台，它傍晚闯入这孤绝剑宗竟未惊动任何人，旁观了这场祭舞等到夜深人散才迫不及待跳上这祭台。

　　奇怪的是，它的后腿被纱布包裹起来，受了伤似的。七尾狐狸舔舐地上血迹，入口那刻狐狸眼晶亮：“找到了。”

　　七尾狐狸运起灵力，冰上血液洁净飘起融聚，都入了狐狸口中。

　　它美滋滋晃晃脑袋，又不满地跺跺脚，它的另一半真是不会保护自己，在共感的情况下想要吞了他，还得先想个法子解除这共担命运的联系。

　　先吞了小舞者，再把断了八尾的九尾狐吞了，它就是完完全全的完整体，此后杀“父亲”祭剑劈开不周山飞升成神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