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命他跳祭舞, 祭台莫名铺满尖锐冰渣，还有跳祭舞时奇怪的一切，他需要一个理由。

　　楚雪悯蓦然回头, 眼神漠然：“你寻死, 我不拦你。”

　　林笑却在那样的眼神下, 低下头刹那, 又缓缓抬头凝望他：“父亲, 我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傀儡？”

　　楚雪悯周身温度再降，长睫都结冰霜, 他道：“在你将死之日, 我会告知你一切。”

　　“怯玉伮……”楚雪悯眼眸里竟显出悲悯之色, 此时他不像艳鬼了, 像一尊普度众生不分你我的神祇。

　　然而那悲悯不过刹那，林笑却只觉得是自己晃了眼。

　　楚雪悯闭着眼睛不愿看他的模样，让林笑却心中生出怪异的情绪来。

　　“父亲，将死之日需要您挑一个吗？您若需要，今日亦可。”林笑却抚向脚腕, “我走是走不了了，您不解气杀也好剐也罢，我顺从。”

　　林笑却说的都是气话, 他就是隐隐觉得, 不到时候, 楚雪悯不会杀他。

　　而且剧本里都说了，他的结局是被赵弃恶吞杀, 才不会跟楚雪悯沾边。

　　可天底下哪有一个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除非他知道, 自己本就不是他的孩子。楚雪悯为什么要豢养他，像养一只待宰的牲畜，不准他逃离，不准他去任何地方，除了孤绝剑宗这牢笼，林笑却无路可去。

　　楚雪悯闻言并未流露出情绪，他仍闭着眼，却上前将林笑却抱了起来。

　　这是楚雪悯第一次抱林笑却。

　　小的时候林笑却渴望过大人的拥抱，可等到的永远是楚雪悯高高在上的一瞥。

　　如今楚雪悯抱他了，他已长大不需要了。

　　林笑却在楚雪悯怀中，看着他长睫霜花，抬手抚下，楚雪悯睁开了眼。

　　林笑却笑：“父亲结冰了，我是最孝顺的孩子。”

　　他将指尖渐融霜花递给楚雪悯瞧。

　　楚雪悯神情依旧，冷漠冷淡，林笑却觉得无趣眼神移转，看指尖霜花融为水滴。

　　宫门开了。

　　大师兄百里霁候在宫门外，哥哥谢萦怀也在。

　　谢萦怀上前几步，抬手：“我来吧。”

　　林笑却换了抱他的人。哥哥温暖多了，楚雪悯是冰冷的，抱着一点也不舒服，可哥哥抱他下山时林笑却没忍住回望了下。

　　宫门已关，楚雪悯又回到他冰冷彻骨的清绝宫内了。

　　大师兄百里霁不远不近地跟着，林笑却摆了摆手打招呼：“师兄，我没事，你别担心。”

　　谢萦怀掐了林笑却一下：“还没叫我，先叫上师兄了，你跟百里霁关系挺好。”

　　百里霁上前递上药膏：“师弟，是师兄不好。”

　　林笑却还未来得及回答，谢萦怀先接过来打量了下，随后轻飘飘扔了：“不必，清闲山药多得是。”

　　药瓶砸进雪地里，林笑却推了谢萦怀好几下：“放我下来。”

　　谢萦怀凝视他：“好，我成全你。”

　　谢萦怀不知从哪来的怒气，说话做事都含着怒，他半蹲将林笑却放下转身就走。

　　林笑却看着他的背影也生气，将药瓶从雪地里刨出来用衣袖擦擦，抬头道：“师兄，没坏。”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师兄，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缘由的。”林笑却将药瓶揣怀里，试图自己站起来。

　　百里霁扶住了他。

　　多少次想触碰又收回手，如今——百里霁心跳得急促：“师弟，我——”我抱你可好。

　　他还未将话说出口，谢萦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推开了他。

　　谢萦怀眼神阴戾，道：“百里霁，别忘了你上山来的雄心壮志，儿女私情少碰为好。”

　　谢萦怀将林笑却抱起来，不顾其挣扎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倒在地上的百里霁衣衫都被雪浸湿了也未起身。

　　他望着师弟远去，收敛心神，望向孤绝剑宗群山。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百里霁从凡尘俗世一步一叩叩开仙门，所为的确并非儿女情长。孤绝剑宗的山太高太冷，望不见故国，不知母亲如今在做什么。衣衫薄，冬日凉，厚衣热食佳肴汤羹是人间烟火，血肉模糊酷刑残杀祭祀大火亦不绝。

　　百里霁闭上眼，就地盘坐修炼。

　　他将清心诀默念了百次千次，师弟的面容仍会浮现。他蓦然睁开眼，望师弟方才留下的雪痕，如今又被新雪填满。他垂手触碰，冰雪渐融，在这样彻骨的冷意里，百里霁心绪平复，重新回到大师兄的位置。

　　他要去的路，只能孤身一人。

　　霜雪渐渐覆盖了百里霁。

　　走下孤寒山，走上清闲山，四季如春温暖席卷。

　　谢萦怀问：“你师兄的药当真那么好，你不要哥哥也要去捡来。”

　　林笑却道：“师兄对我好，我领情。情不可以乱丢。”

　　林笑却望着谢萦怀侧脸：“而且哥哥，我没不要你。我只是想把药捡起来。哥哥，你不该推师兄，师兄会难过。”

　　谢萦怀道：“我也难过、愤怒、无望。怯玉伮，我有时候希望你是个傻子，蒙昧到死；有时候又希望你聪明些，别白白葬送自己。”

　　哥哥跟怯玉伮打哑谜，不知道谜底的怯玉伮弄不明白。

　　他凭着直觉问：“如果父亲要我的命，哥哥，你会——”

　　他还没问完，谢萦怀就打断了他：“我不会站在怯玉伮这一边。”

　　林笑却一下子难过起来。

　　他以为哥哥是不同的，以为哥哥会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谢萦怀又道：“但我会陪你。”

　　谢萦怀侧过脸凝视他：“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