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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他们的游戏,他们的藏身处。讲他们当时觉得那栋建筑物是多么巨大,那些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错综复杂,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罩在毛玻璃后面的灯不分昼夜地亮着。讲那些机器多么神秘,它们能够照穿人的身体,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他的养父能读出人的思想。“我当时确信他就是为了这个才让我们每星期上他那儿去一次,到实验室里去。我害怕去那儿的日子,因为我自己脑子里有些可怕的想法,所以想要藏起来。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了塔楼。那里面全是垃圾,木头箱子里放着成千上万张X光片,一支骷髅头组成的军队——后来他们把这些片子全烧了。我们自己的片子挂在通向实验室的走廊里面,我想他是特别喜欢那些片子,但我从那里面看到的就只有骷髅头,骷髅的头顶上飘着一把尺子,就像一片圣光,毫米的刻度线闪着白光。每次站在这些片子前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产生恐惧。我害怕的是那些藏在我身体里的东西,无形的东西。”
克鲁索像老师一样,小声地介绍着克劳斯纳这个平台可以继续扮演的避难所的角色。他说起回归者,说这样的人会不在少数,一旦那些人认识到商品世界里的种种虚伪。“他们还有机会认识到,艾德,很多在那儿出生,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世界的人,那些人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不幸。娱乐产业,汽车,私人住宅,整体厨房,为什么不呢?对那些人来说,那就是他们的身体,是他们身体的自然延伸,他们感觉和思维的所在。他们的灵魂牢牢地锁在汽车仪表板上,已经被立体声震聋,或者在博世牌的灶台上蒸发。他们已经体会不到自身的不幸,听不到消费者这个词里蕴含的辛辣讽刺——单单这个词本身!这个词发音里的动物性,全是牛铃的声音,被赶过小康生活的山丘,吃着草,咀嚼着,消费,消化,再消费——吃喝拉撒,这就是消费者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此而设计的,从消费者的出生直到死亡。对消费者的保护就像围栏,是草场上的篱笆。消费者中心记录下畜群的每一次行动,报告平均消费量,不是像发动机那样按里程记录,而是按年,按十年。比如说以一生来计算,消费量是多少,到一个消费者消费不动需要多长时间。单这个词本身,艾德,这个牛眼一样的词,就已经足够证明了——如果人们还有耳朵的话。”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听着每隔二十秒就响一次的雾笛,“嘟——嘟——嘟”,停顿。“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重要的旺季延长期。我想咱们很快就重新开始安排宿营。”因为不能表示赞同,艾德感到很伤心,但他也没有反驳。他的任务是留在伙伴身边,照顾他,保护他,在必要的时候,还要小心他不伤害自己。同时,想到现在坚守在这里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两个,这又让艾德感到很幸福:两个最亲密的朋友,独自经营着克劳斯纳,完成的是实际上不可能的事,用他们自己的劳动,就像两个英雄。
克鲁索对即将到来的分配日寄予了很高期望,虽然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分配的了。主要是维持关系,维持“组织”,那个“家庭”或者曾经被称作这个的东西。他酒喝得比夏天时更多,说话的时候很快就会漫无边际。他把克劳斯纳的那两个活门连续好几次叫成“自由的心门”。
艾德像刚到这儿的那几天一样削着洋葱,洋葱和土豆。查看了地下室和冷库的储备后,他列了一个清单。他学着厨师迈克的样子弄了一个购物清单,设计了临时状态下的菜单:炒鸡蛋,煎肉饼,香肠,可以选择配面包或者土豆。他现在是克劳斯纳的军需员,既是厨师、助理厨师,也是洗碗工,是这个如今显得十分巨大的厨房的核心,尽管也难免会有沮丧的时候,但他心中还是有种自豪感。还有什么能够更好地证明他从出发以来有了多大的变化。趁着怀疑或者哀伤还没有占领他的这个想法,他使劲咬了一口洋葱:鲁滨孙梦到星期五,星期五就出现了。克鲁索把筹码押在他身上没有押错。克鲁索选择信任他,在他身上看到了他到那时为止都不具备的东西。克鲁索的梦是对的。
这些天,那个没明说的前提条件的账户上多了不少收入——应该早就盈余了。那种说谎的感觉,或者在克鲁索身边,在短工圈子里,在所有那些号称具有反叛精神的人中间时不断在艾德心中引起压抑感(让他沮丧)的东西烟消云散了。还有:他没有走,没有随波逐流。
地下室的储备里有几百个梨罐头,罐头盒上已经生了锈,应该是前些年留下来的,标签已经烂了。艾德把罐头盒清理干净,把罐头搬到上面的厨房里。他向克鲁索建议说可以把这些梨罐头当成蜜饯甜品卖。还有冷库里的那些糕点,这本来是给最后那拨企业疗养客(七武士和他们的家属)准备的,那个可以当成“餐后甜点”提供。他用餐刀比画着,解释自己打算把那些橡皮一样的果冻蛋糕切成多大的块卖——尖尖的一小块,“30或者40芬尼一块”。克鲁索正在两个活门之间奔来奔去,以便传送餐点和酒水,他瞪着那把餐刀,然后抱住了艾德,用俄语说: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他一溜小跑回到窗口那儿。是的,现在他们真的亲如手足了。
到了本该是分配日的那天,只来了五个短工,艾德都不太熟悉。没有遭遇船难的人,没有无家可归的人,没有人带着小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