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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
她蹲在溪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只是这一次,她洗碗的动作似乎轻快了些。不,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心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着那个蹲在溪边的单薄身影,望着那一下一下洗着碗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很久没有说话。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廊下的木板上,洒在廊柱上投下的影子上。那影子斜斜的,长长的。
过了很久,心然才轻轻开口:“她今早起来,把里里外外都扫了一遍。”
她顿了顿,望着那个方向。
“然后烧了水,做了饭。我问她怎么知道做这些,她说,以前在家,都是她做的。”
孙原没有说话。
心然继续道:“我问她,以前在家,都做什么。她说,洗衣,做饭,扫地,喂鸡,砍柴,挑水。什么都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孙原望着那个蹲在溪边的身影,望着那件宽大的白衣,望着那挽起的袖口。那身影那么小,那么单薄,像是这天地间的一株野草。
他忽然问:“她阿翁,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然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说,“她没说。我只知道,那老人把她从汝南带到冀州,一路走,一路讨饭。她阿爹跟着张角走了,没回来;她阿娘死了;她阿弟饿死了。就剩他们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阿翁受伤之后,是她一路背着他,从广宗走到邺城。走了三天。”
孙原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那衣袖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自己都没察觉。
心然看着他,看着他那攥紧的手,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翻涌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凉。
孙原的手也很凉。
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却忽然有了一丝暖意。那暖意很淡,却很真实,从掌心里传过来,一点一点地蔓延。
过了很久,孙原才轻轻开口:“阿姐。”
心然看着他。
孙原望着那个蹲在溪边的女孩,望着那单薄的身影,望着那洗完了碗、站起身、端着木盆往回走的女孩。她的脚步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可似乎比昨日稳了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你说,我能让她……知道该怎么活着么?”
心然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那个走过来的女孩,望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清秀的脸,望着那双空空的眼里似乎多了一点点什么。那一点点什么,很微弱,却很真实。
然后,她轻轻道:“你不用让她知道。你只要让她活着,她自然会知道。”
孙原转过头,看着她。
心然望着那个女孩,望着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望着那走到门口、看见他们、微微一怔、然后垂下眼、轻轻欠身的女孩。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碧落端着木盆,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孙原看着她,看了片刻,轻声道:“进来罢。”
碧落点了点头,端着木盆走进来,往后院去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舍后面。
心然看着孙原,忽然问:“你今日去郡府么?”
孙原点了点头:“去。”
心然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痕。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原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轻声道:“凌先生说得对。我离得太远了。从今日起,不能再远了。”
心然看着他,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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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孙原准备出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衣,玄色的,领口袖口都浆洗得整整齐齐。那是碧落早上洗的那件。他穿上时,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心然站在门口,看着他。
碧落站在不远处,垂着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孙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碧落一眼。
那女孩还是垂着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身子站得很直,很僵硬,像是不知道怎么站才好。
孙原想了想,轻声道:“碧落。”
碧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空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微弱,却很真实。
孙原道:“晚上,我回来吃饭。”
碧落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站在门口的身影。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原没有等她说话,转身走了。
碧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身影。她站了很久很久。
心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他让你做晚饭呢。”
碧落转过头,看着她。
心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会回来的。”
碧落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望着那双还带着水渍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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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原走在竹林小径上,走得很慢。
竹叶沙沙地响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光斑上,踩在影子上,踩在落叶上。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很脆,很轻。
他想着凌硕为说的话,想着皇甫嵩说的话,想着心然说的话,想着那个叫碧落的女孩说的话。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