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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
袁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孙原……”他喃喃道,“好一个孙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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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
何进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只酒碗。那碗很大,酒很烈,他一口气喝了半碗,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落在他的甲胄上,亮晶晶的。他也不擦,只是重重地放下酒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竹简都跳了跳。
何苗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的手放在膝上,攥着膝上的布料,攥得紧紧的。那布料的褶皱越来越深,像是他心里的沟壑。
“兄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您倒是说句话。”
何进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粗糙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东西。那表情出现在他那张粗豪的脸上,显得格外古怪。可那古怪底下,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翻涌,在挣扎。
“说什么?”他闷声道,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沉又闷,“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
何苗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兄长,陛下派左丰去查孙原,这是好事啊。左丰是赵忠的人,赵忠和我们是一条心的。孙原那小子,在魏郡招降纳叛,收买人心,早就该查了。左丰这一去,准能查出些东西来。等孙原倒了,那魏郡,那虎贲营,那些东西,不都是我们的?”
何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嚼着一把沙子。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那酒顺着喉咙下去,辣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酒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也不擦,只是重重地放下酒碗。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路,你以为陛下是在帮我们?”
何苗愣住了。
何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震得案上的竹简轻轻跳动。他推开窗,秋风吹进来,带着寒意,带着枯叶的气息,带着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那寒颤很轻,可何苗看见了。
“陛下是在做样子。”何进说,声音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做给我们看,做给十常侍看,做给所有人看。你看,朕还是信你们的,朕派你们的人去查孙原。”
他转过身,看着何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何苗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粗豪,不是莽撞,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藏了很久的清醒。那清醒像是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可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可左丰查出来的是什么?”他问,“查出来的是孙原是个好官,是个清官,是个能吏。到那时,谁能说什么?赵忠能说什么?你能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何苗的脸色变了。那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发红,又发白。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那膝上的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几乎要被攥破。
“兄长……”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何进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他走回案前,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可他就那样咽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
“让人盯着左丰。”他说,声音很低,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力量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心上,“盯死了。他这一路上,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住了哪里,都要知道。派最可靠的人去,派那些不起眼的人去。不要惊动他,只要看着。”
何苗点了点头:“小弟明白。”
可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兄长,您是不是……想多了?陛下登基十六年,哪一件事不是靠着常侍们?没有张让、赵忠他们,陛下能在河间国安安稳稳长到十二岁?能坐稳这十六年的皇位?当年窦武、陈蕃何等权势,不一样让常侍们夷了三族?那是桓帝朝的事,可您别忘了,先帝驾崩的时候,常侍们扶陛下登基,杀了几多人?那些士族,那些名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哪一个不是跪在常侍们脚下?”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兄长,咱们何家是什么出身?屠户!是大将军府里杀猪的!没有常侍们提携,您能当上大将军?妹妹能当上皇后?这满朝的文武,那些姓袁的,姓杨的,姓荀的,哪一个正眼看过咱们?他们背地里叫咱们什么?叫咱们‘屠家儿’!您以为他们看得起咱们?”
何进的手顿住了。
酒碗在他手中停住,碗沿离嘴唇只有一寸。他的目光落在碗里,落在那晃动的酒水上,落在酒水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粗糙的脸,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那张大的鼻孔,那厚厚的嘴唇——屠户的脸,屠户的眼睛,屠户的一切。
“可常侍们不一样。”何苗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常侍们用得着咱们。咱们替他们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