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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替他们震慑朝堂,替他们挡那些士族的明枪暗箭。他们是宦官,再有权势也不能领兵,不能出宫,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可咱们能。咱们是他们的刀,是他们的手,是他们在外面的身子。刀用得顺手,谁会换?”
何进慢慢放下酒碗。
他看着何苗,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何进熟悉的东西——那是这些年他看着长大的东西,是跟着常侍们学来的东西,是深宫里养出来的东西。那东西叫敬畏,叫依赖,叫不敢。
“公路,”何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信不信,陛下长大了?”
何苗一愣。
何进站起身来,慢慢踱步。他的脚步还是那么重,可这一次,那沉重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陛下登基的时候,才十二岁。”他说,“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张让他们叫‘阿父’。可现在呢?陛下三十二岁了。三十二岁的人,还能一辈子被人捏在手心里?”
何苗的脸色又变了变。
何进转过身,看着他:“你方才说,窦武、陈蕃被常侍们灭了九族。可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的陛下多大?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懂什么?是常侍们杀的,不是陛下杀的。可现在呢?陛下要是想杀谁,还用得着常侍们?”
何苗沉默了。
何进走回案前,坐下。他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望着那酒水。
“你说咱们何家是常侍们扶持起来的。”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是,没有常侍们,咱们还在南阳杀猪。可你想过没有,常侍们为什么扶持咱们?”
何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何进继续道:“因为他们需要人。需要能掌兵的人,能站在朝堂上的人,能替他们说话的人。可这种人,他们可以扶持咱们,也可以扶持别人。今天有屠户何家,明天就有屠户张家、屠户李家。你以为咱们是什么?是常侍们的亲儿子?”
何苗的脸色彻底变了。
何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闪烁的眼睛,那攥得发白的手。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把这十几年的东西都叹了出来。
“公路啊,”他轻声道,“你心思浅,我看得出来。你一直跟着常侍们走,觉得那是咱们的靠山。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常侍们倒了,咱们怎么办?”
何苗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骇。
“兄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这话……您这话可不敢乱说!光武中兴以来,一百七十多年,宦官、外戚、士族,三家人轮流掌权。士族势大的时候,陈蕃、窦武多威风?三公九卿都是他们的人,太学生几万人跟着他们走,结果呢?一夜之间,全没了!九族都没了!那些名士,那些大儒,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跪在刑场上,头被砍下来,挂在城门口,挂着晒了三天!”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喊:“您以为那些士族是好人?他们看得起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死!只有常侍们,只有常侍们把咱们当自己人!您要是不信常侍们,您还能信谁?”
何进看着他,看了很久。
堂上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一下一下的。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过了很久,何进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信陛下。”
何苗愣住了。
何进望着碗里的酒,望着那晃动的液体,望着那液体里倒映出的烛火。那烛火明明灭灭的,像是他这些年的心思。
“公路,”他说,“你方才说,陛下登基十六年,哪一件事不是靠着常侍们。可你想想,这十六年来,陛下做了多少事?熹平六年,北征鲜卑,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拨了粮草,又调了兵马。光和二年,南宫大火,烧了大半个皇宫,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常侍们去修。光和五年,黄巾起事,天下大乱,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皇甫嵩、朱隽他们去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何苗:“可你知道,这些事,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何苗答不上来。
何进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陛下从来不是昏君。他装糊涂,装糊涂装了十六年。可他现在不想装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里。
“你方才说,陈蕃、窦武被常侍们灭了九族。”他说,“可你知道,那时候的陛下才十二岁,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呢?陛下三十二岁了。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他转过身,看着何苗:“公路,你信不信,张让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何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发干,手心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进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信。”他说,“我知道你不信。你从小跟着常侍们长大,觉得他们是天,是地,是咱们何家的靠山。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何家,也可以做自己的靠山?”
何苗呆呆地看着他。
何进走回案前,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