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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南有嘉木(5/6)

流华录  | 作者:清韵公子|  2026-10-02 23:02:05 | TXT下载 | ZIP下载

什么,只是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然后把酒壶扶正。

夏绪洋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她。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节分明。那双手很好看,像是专门用来读书的手,用来写字的手,用来抚琴的手。她想起他的手在她脸上的触感,那指腹上的薄茧,那指尖的温度。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李怡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本来就不太会喝酒,在清韵小筑的时候,心然姐姐从来不让她碰酒。可此刻她想喝。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喝,可她就是想喝。她想让那辣味把心里的那根针压下去。那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可那根针还在。还在那里,扎着她。

夏绪洋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慢点喝。”他说。

李怡萱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那杯沿很光滑,是陶土烧制的,上了釉,摸起来凉凉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着酒,说着话。说学府里的事——张臶今日说的那番话,周先生看他们的那一眼,哪个学子弹得好,哪个学子写得差。说先生们的事——郭蕴夫子的身子一直不好,不知道还能教多久;胡昭先生最近在研究《周易》,整天神神叨叨的。说同窗们的事——谁和谁吵了一架,谁又喜欢上了谁。说着说着,夏绪洋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那暖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背,从她的手背传到她的手腕,从她的手腕传到她的心里。那暖意像是水,慢慢地、慢慢地,漫过她的全身,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李怡萱没有抽回手。她只是低着头,望着他的手,望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望着他掌心的纹路。他的掌心有一条很深的纹路,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河。她的心跳得很快。

“怡萱。”夏绪洋轻声唤她。

李怡萱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颗星星。那星星在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她的脸在他的瞳孔里,小小的,模糊的,像是水中的倒影。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她耳后。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际滑下来,落在她的脖颈上,指腹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他的指尖有些凉,可那凉意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却像是一种慰藉。那触感让她心里一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那羽毛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然后是眉心,他的唇在那里停得更久一些,像是在印一个印记。然后是鼻尖,他的唇在那里轻轻蹭了一下,痒痒的,让她想笑。然后是嘴唇。他的唇很暖,带着酒的气息,让她眩晕。那酒的气息很淡,淡淡的甜,淡淡的辣,混在一起,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她的身子软了下来,软得像是一滩水。她靠在他身上,靠在他怀里,靠在那一片温暖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很响,像是在敲鼓。她听见他的呼吸,很重,很重,像是在赶路。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腰间,在她的背上,在她的发间。他的手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哥哥,想不起心然,想不起那些应该想的事。她只记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声音。那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唱什么。

“怡萱。”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她。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衣襟被她抓得皱巴巴的,可她不想松开。她怕一松开,他就走了。怕一松开,这一切就结束了。怕一松开,她就又回到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世界里,做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夜深了。

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什么。屋里很暗,只有窗纸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榻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那月光很淡,很柔,像是一层薄纱,盖在他们身上。

李怡萱躺在他怀里,望着那月光,一动不动。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呼吸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的,很均匀。他的心跳在她的背后,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她的身子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渗进血液里,渗进骨头里。她忽然想起一首诗。是《诗经》里的——“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她以前不懂这首诗,觉得它写得太远了,远得够不着。现在她懂了。有些人,就是让你忘了今夕何夕,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是谁。他让你忘了所有的事,只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可她忘不了哥哥。

那个字,那个“会”字,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她以为喝了酒就能把那个字压下去,以为躺在他怀里就能把那个字忘掉。可那个字还在。还在那里,扎着她。每一次心跳都会碰到它,每一次碰到都会疼一下。她不知道那疼什么时候会停。她不知道那疼会不会停。她只知道,她对不起哥哥。可她离不开这个人。她真的离不开。

夏绪洋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是婴儿。他睡着的时候,那张清秀的脸显得更加安静,更加柔和。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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