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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乱世,从不拘于阵营正邪,只守本心道义。”
郭嘉扶他缓缓靠上青石,山石沁出的微凉湿气透过布衣,稍稍压住体内翻涌的燥热。他望着沉寂幽暗的谷口,眸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笃定。
郭嘉扶他坐稳,抬眼望向暗沉谷口,眸光沉沉。燕愚人抽身隐去,黑山便没了最硬的依仗,张牛角死守山谷,内里早已是外强中干。
孙原阖眼调息,不敢牵动半分真元。方才谷底对峙的画面反复盘旋心头,无惊天招式,无凛冽剑气,唯有沉沉天道气机覆压而来,一寸寸碾碎他赖以护身的剑障。自身经脉残缺的隐患、经年旧疾,在绝对境界差距下暴露无遗,那种束手无策的窒息感,沉沉压在心口。
可那世外高人终究留了分寸,重创他一时修为,却未曾断他剑根,乱他气血而不伤脏腑,举手落子间,留尽了余地。
孙原缓缓睁眼,眸底清明冷彻。张牛角绝境困守,外援尽失、粮草将竭,必然不会长久安分,迟早会伺机试探防线、拼死突围。归营之后,无需急攻,稳守静待便是破局之道。
郭嘉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拂去孙原肩头沾染的草屑浮尘,动作轻细无声,细碎的照拂藏在寻常举动里,不刻意、不张扬。
“先安心养伤,战局可缓,你的经脉损伤拖延不得。”
二人稍作歇息,便起身继续前行。林间虫鸣细碎,偶有山鸟惊飞,翅声掠破清寂。山林看似安宁,草木掩映之间,仍藏着未清的暗险,处处不敢松懈。
未行多远,前方林间传来规整沉稳的马蹄声,节奏有度,是虎贲精锐独有的行军章法,绝非黑山游骑的散漫诡谲。
郭嘉眸光骤然一凛,指尖瞬间扣住腰间短刃,身形微侧,下意识将虚弱的孙原护在身后。周身气息骤然绷紧,目光锁死声源之处,戒备拉满,却依旧沉静自持,不显慌乱。
林间枝叶缓缓分开,数匹战马缓步踏出树荫。为首的太史慈褪去厚重战铠,身着浅褐轻甲,腰悬环首刀,身姿沉毅挺拔,眉眼锐利内敛。他身为虎贲营军候,直属孙原统辖,此番亦是隐秘出营之人,熟稔山地险况与护主之道。
望见二人身影,太史慈即刻勒马落地,步履稳捷,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声沉厚有度,恪守军礼分寸。
“末将奉校尉将令,遵使君旧嘱,在此接应公子、郭先生。沿途险处暗哨已尽数清剿,归途无忧。”
他素来寡言,不擅虚礼,目光极快扫过孙原惨白的面色,眼底掠过一缕浅淡忧色,转瞬便敛入沉稳眉眼间,侧身静静让出通路。
“公子伤势沉重,无需勉强步行,末将备下驯马,可乘马归营歇息。”
“劳子义费心。”郭嘉淡淡颔首,语气温润有度,“山路颠簸,稳步慢行即可。”
孙原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无妨,步行便可。”
孙原傲骨根深,纵使重伤脱力,也不肯在属下面前露半分疲弱。太史慈深知他性子,不再多劝,抬手示意身后骑兵分列两队,前后合围,结成严密阵型,将二人稳妥护在正中。
一行人沿山道缓行,太史慈守在最外侧,目光如炬,扫过周遭密林草莽。风声微动、枝叶轻摇,皆入他眼底,寸步不离的守护,尽数藏在沉默戒备的行止里。
行至半途,渐近汉营开阔地界,山道旁的荒坡上,零散聚着十数名流民。尽是老弱妇孺,不见一名青壮,想来是侥幸逃出黑山,却惧两军兵戈,不敢远去,只能困在这山野夹缝苟延残喘。
望见甲胄鲜明的汉军,众人未有逃窜,反倒佝偻着身子缓缓围上,人人垂首躬身,枯槁的眉眼间,尽是绝境磨出来的麻木与怯懦。
一名白发老妪拄着开裂木杖,步履蹒跚挪至路中,深深躬身,脊背几乎弯折。久经饥寒的嗓音沙哑干涩,字字带着压抑的颤抖。
“诸位军爷,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孙原脚步骤然顿住。
他抬眸细细望去,一众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落补丁堆叠,手脚布满冻疮划伤,尘垢覆面。怀中稚童小脸干瘪蜡黄,气息微弱,全无孩童该有的鲜活。这般赤裸裸的贫苦流离,直直撞入眼底,压得他心口骤然一沉。
此时张鼎率亲卫出营迎候,行至近处,抬手示意亲卫驻足。他独身向前半步,语气温和却不失法度,沉声问询一众流民。
“尔等皆是黑山逃出的百姓?为何滞留此地,不肯远去谋生?”
老妪抬眼,浑浊眼眸蓄满泪水,死死强忍不肯坠落,声音断断续续,道尽半生颠沛。
“老身本是本地乡民,守几亩薄田度日。乱世兵戈四起,乡里荒芜,屋舍尽毁。孩儿被抓充役,死在山野,尸骨无存。儿媳带幼孙逃难,半路遭乱兵践踏,当场没了性命。”
她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木杖,手背青筋凸起,呼吸沉沉发颤,压着满心悲戚。
“如今只剩我这老骨头和稚孙。黑山不敢回,故里无家归,日日挖草根野菜充饥。我死不足惜,只是这孩子,生来逢乱,从未吃过一顿饱饭,从未见过一日安稳光景。”
一旁中年妇人哽咽接话,语声细碎,被山风揉得发颤。
“我一家七口,去年寒冬冻死四人,只剩我和两个幼童苟活。原以为逃到汉军营地便能求生,可战事僵持,我们无粮无依,只能躲在山野苟活,日日惶恐难安。”
周遭流民纷纷低声附和,细碎的啜泣此起彼伏。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诉,只有寻常百姓熬尽苦难的细碎悲戚,比沙场铁血厮杀,更让人胸口发闷、沉郁难舒。
孙原身形骤然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