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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金山山脉银装素裹,山口处强劲的罡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冰针。
这里是突厥西南边境的天然屏障,也是如今两军对垒的最前线。
突厥左厢大将阿史那·叱吉设的大营依山而建,牛皮帐篷连绵数里,在苍茫雪原上如同巨大的黑色甲虫。
营中炊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油脂和钢铁的气息。斥候的马蹄声日夜不绝,将吐蕃大营的一举一动流水般报回。
吐蕃方面,钦陵的大营扎在玛旁雍错湖畔背风处。湖面已冻得坚实,反射着高原冬日惨淡的阳光。
吐蕃军队的营盘更加规整,硐楼高耸,外围挖掘了壕沟,布设了拒马,显示出极高的戒备和专业的野战素养。
与突厥营地粗犷豪放的风格不同,这里肃杀、精悍,沉默中蕴含着雷霆之力。
两军相距不过三十里,中间是空旷的谷地。连日来,双方的小股游骑已在此发生了十余次遭遇。
大多时候只是远远照面,互相射几支无甚准头的箭矢便各自退开,偶有贴近时,便会爆发短暂而激烈的搏杀,留下几具尸体和染红的雪地。但大规模冲突,双方都极力避免。
叱吉设站在营中最高处的了望台上,顶着寒风,用缴获的唐军单筒望远镜(此物由商路流入,数量稀少)观察着吐蕃营地的动静。镜筒中,可以看到吐蕃士兵正在加固工事,一队队骑兵在营地周围巡弋,更远处,似乎有工匠在赶制大型器械。
“将军,他们这不像要撤的样子。”副将吐罗低声道,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狰狞刀疤,“看那器械的影子,像是冲车和云梯的部件……他们真想在这里打攻城战?”
叱吉设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吐蕃人移驻玛旁雍错,他可以理解为威慑和施压。但如此大张旗鼓地准备攻城器械,就有些反常了。
这冰天雪地,道路难行,补给漫长,绝非大规模进攻的良机。除非……吐蕃人有什么不得不打的理由,或者,他们认定突厥内部空虚,可以一击致命?
他想起离开王庭前,贺逻鹘那闪烁的眼神和莫贺达干那副“早知如此”的嘴脸。想起赤河事件那些“完美”的证据。想起唐朝援助那异常顺利的过程。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赤河的事真的是个局呢?如果唐朝和贺逻鹘……真的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要以突厥为诱饵,甚至为战场,引吐蕃主力东来,然后……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将军!有情况!”了望哨突然喊道。
叱吉设急忙举起望远镜,只见吐蕃营地辕门大开,一队约百人的骑兵迤逦而出,并未携带武器,打着一面白旗,朝着突厥大营方向缓缓而来。
“使者?”吐罗惊讶。
“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叱吉设沉声下令,自己也走下了望台,翻身上马,带了一队亲卫,迎出营寨。
两队人马在谷地中央相遇,相隔五十步停下。吐蕃使者是一名面容沉静的中年文官,身着吐蕃贵族服饰,外罩厚实的皮裘,面对突厥铁骑环伺,神色坦然。
“吐蕃赞普驾前近臣,吞弥·桑布扎,奉钦陵将军之命,特来面见突厥叱吉设将军。”使者以流利的突厥语说道,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出。
吞弥·桑布扎?叱吉设心中一凛。此人他听说过,是松赞干布倚重的文臣之一,曾参与创制吐蕃文字,非等闲之辈。派这样的人物来,绝非寻常交涉。
“本将便是阿史那·叱吉设。贵使有何见教?”叱吉设按捺住心中疑虑,朗声回应。
桑布扎微微一笑,示意身后随从捧上一个裹着锦缎的木盒:“此乃我赞普赠予贺逻鹘可汗的一份薄礼,并附有赞普亲笔书信一封。因恐路途不靖,特请将军转呈。”
叱吉设示意亲卫上前接过木盒,并未打开:“本将自会转交大汗。贵使还有何事?”
桑布扎收敛笑容,正色道:“此外,钦陵将军托本官问将军一言:赤河之事,疑点重重。我吐蕃与突厥,往日并无深仇,赞普对可汗亦向来尊重。
何以一场来历不明的劫案,几件真假难辨的证物,便让可汗轻信谗言,陈兵相向,置两国多年睦邻、共御强唐之谊于不顾?岂不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核心。叱吉设身后将领们一阵骚动。叱吉设本人也是心中一突,对方竟如此直白地提出了质疑。
“铁证如山,岂容狡辩?”叱吉设强自镇定,“我四十六名勇士血染黄沙,货物被劫一空,现场皆是吐蕃箭矢旗帜,更有目击者证言!此非挑衅,何为挑衅?赞普若真尊重我大汗,便该交出凶手,赔偿损失,给草原一个交代!”
桑布扎并不动怒,反而叹了口气:“将军亦是沙场宿将,当知战场痕迹,皆可伪造。目击者可被收买,证物可被调换。我吐蕃若要劫掠商队,何须留下如此明显的标记,授人以柄?此非智者所为。
敢问将军,赤河事发前后,可曾察觉任何其他异常?比如,是否有某些势力,异常关注此事?是否有人,急于将祸水引向我吐蕃?”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东方。
叱吉设心头狂震。对方的话,与他内心深处那可怕的猜疑,隐隐吻合。
“贵使此言,是暗示有人栽赃嫁祸?”叱吉设声音干涩。
“本官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桑布扎缓缓道,“赞普有言:高原的鹰,不屑于偷袭羊群;真正的猎人,往往隐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