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羊皮之下。

我吐蕃无意与突厥为敌，此番陈兵，实为自保，亦为提醒。望可汗与将军明察秋毫，莫要中了他人离间之计，徒使大唐坐收渔利。言尽于此，礼物与书信已送到，本官告退。”

说罢，桑布扎在马背上微微欠身，便调转马头，带着使团从容离去，留下突厥众人在寒风中面面相觑，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叱吉设回到大帐，盯着那个木盒良久，终于还是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用金线捆扎的古老羊皮地图，描绘着西域与草原的山川地理，精细异常。旁边有一封盖着金印的信函。

他展开信函，松赞干布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与桑布扎所言大同小异，但更为恳切，末尾写道：

“……唐人之计，深沉似海。彼以商利蚀尔骨，以诡计乱尔心，所求者，无非分而化之，永绝北患。可汗英明，当知唇亡齿寒之理。若突厥与我吐蕃相争，两败俱伤，届时唐军北上，谁可阻挡？

望可汗三思，勿为一时之利，而失万世之安。若能澄清误会，重修旧好，我吐蕃愿与突厥共定西域，同享丝路之利，永为兄弟之邦。”

信末，还特意提到：“听闻可汗膝下公主，聪慧淑雅，我子贡松贡赞（松赞干布之子）年已及冠，英武不凡。若蒙不弃，愿结秦晋之好，使高原与草原，血脉相连，永固盟约。”

联姻！松赞干布竟提出了联姻！

叱吉设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这封信，这份地图，还有使者那些直指人心的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本就动摇的心防上。

贺逻鹘……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是说，他已经被唐朝的“援助”和莫贺达干那些人的谗言蒙蔽了双眼？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对亲卫吼道：“立刻将这封信和地图，用最快速度，秘密送回王庭，亲手交到大汗手中！记住，是亲手！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是！”

望着亲卫匆匆离去的背影，叱吉设跌坐回胡床，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混乱。前有吐蕃铁骑虎视眈眈，后有王庭疑云密布，而东方那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似乎从未如此刻般清晰逼近。

这场对峙，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莫测。

当金山口的寒风卷起新一轮雪暴时，长安城的初雪早已消融，天空恢复了那种冬日特有的、高远而清冷的灰蓝色。但政治的天空，却阴云密布。

两仪殿的御前会议上，气氛凝重。杜远刚刚汇报了来自金山口和逻些的最新情报。

“吐蕃使者面见叱吉设，直言质疑赤河事件，并提出联姻？

李世民手指轻敲御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松赞干布……果然没有坐以待毙。他这是在攻心，而且，攻的是突厥内部最薄弱的一环——主战派对贺逻鹘和唐朝的信任。”

房玄龄捋须沉吟：“此计高明。若贺逻鹘接受联姻，则吐蕃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仅瓦解了突厥与唐朝的潜在联盟，更可能将突厥拉回自己阵营。

若贺逻鹘拒绝，则必然加剧与叱吉设等主战派的矛盾，甚至可能引发内乱。无论哪种结果，对我大唐皆不利。”

“贺逻鹘会如何选择？”长孙无忌问。

杜远分析道：“以贺逻鹘目前处境，他很难接受联姻。一旦应允，则意味着彻底否定赤河事件对吐蕃的指控，推翻之前对唐朝的依赖政策，这会让他威信扫地，尤其无法向莫贺达干等主和派交代。

但他若严词拒绝，叱吉设等人必生异心。松赞干布此举，是将贺逻鹘置于两难绝境。”

李靖道：“陛下，为今之计，必须立刻加大对贺逻鹘的支持力度，同时设法离间他与叱吉设的关系，绝不能让他倒向吐蕃，也不能让突厥内部生乱。”

李世民沉吟片刻，看向杜远：“杜卿，之前布置的那条流言，可以放出去了。要快，要准，最好能在贺逻鹘收到松赞干布联姻提议的同时，让他也‘听说’一些别的东西。”

“臣明白。”杜远领命，“已安排妥当，消息会通过粟特商队和我们在吐蕃的内线，双管齐下。

内容除了之前议定的‘瓜分吐蕃’密约，还会增加一些细节，比如……贺逻鹘承诺，事成之后，将支持叱吉设成为突厥西面可汗，换取他的武力支持。”

房玄龄赞道：“此计甚毒！若贺逻鹘听说自己‘被承诺’分封叱吉设，必对叱吉设疑心大增；若叱吉设听说自己‘被许诺’西面可汗之位，纵使起初不信，心中也难免生出野望。两人嫌隙将成，互信难存。”

“不仅如此，”杜远补充，“我们还会让消息暗示，唐朝对贺逻鹘的某些让步（如羊毛工坊、器械援助）感到不满，认为其要价太高，有意转而支持‘更听话、更勇武’的将领……比如，叱吉设。”

长孙无忌抚掌：“妙！如此一来，贺逻鹘怕叱吉设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叱吉设则可能认为唐朝在暗中支持自己，野心滋长。突厥王庭，将永无宁日！”

“然，此乃险棋。”李世民肃容道，“操之过急，或流言过于明显，都可能适得其反，促使他们为了自保而团结。火候、时机，务必精准拿捏。李靖。”

“臣在。”

“陇右、河西的‘演武’，可以再‘逼真’一些。调集部分精锐，前出至距离吐蕃边境百里的地域，进行实兵对抗演练。要让吐蕃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但又抓不住我们越境挑衅的把柄。”

“遵旨！”

“长孙无忌。”

“臣在。”

“以朕的名义，给贺逻鹘再写一封私信。信中重申大唐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