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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怎么样?”我终于说。
我的车夫小心地把鼻烟盒放进口袋,不用手,只是头动了动,让帽子扣到眉毛上,便若有所思地爬上驭座。
“你上哪儿去?”我不免惊愕地问道。
“您请上车吧。”他平静地回答说,并且拿起缰绳。
“咱们这车怎么能走啊?”
“能走,您放心。”
“可是车轴……”
“您请上车吧。”
“可是车轴断了呀……”
“车轴是断了,不过可以凑合着走到一个新村子……就是说,慢慢走。那边有一片树林,树林过去往右走,有一个新村子,叫尤金村。”
“你看,咱们的车子能走得到吗?”
我的车夫再也不肯给我答复了。
“我还是步行的好。”我说。
“听便……”
于是他挥了挥鞭子。马走动了。
我们的车子果然凑合着走到了那个新村子,虽然右边轮子几乎要掉下来,而且转动得特别奇怪。在一个小山包上,那轮子几乎飞掉,但是我的车夫恶狠狠地大喝一声,我们的车子就平平安安地下了山包。
尤金村总共只有六座又矮又小的草房。这些草房已经歪斜了,虽然可能才建起不久,因为有些院子还没有围上篱笆。我们进村的时候,没有遇到一个人,甚至在街上见不到一只鸡,也见不到一条狗,只有一条短尾巴黑狗当着我们的面急急忙忙从一个干裂的洗衣槽里跳出来,连叫都不叫一声,立刻就慌慌张张地从大门底下跑进去了。那狗大概是渴极了,跑到洗衣槽里去的。
我走进第一座草房,推开过道的门,唤了唤主人,没有人答应。我又唤了一声,便听到另一个门里一只猫的饥饿叫声。我用脚把门踢开,一只很瘦的猫在黑暗中闪了闪碧绿的眼睛,从我身旁溜过去。我把头伸进屋里一看:黑洞洞的,烟气弥漫,空无一人。我走到院子里,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人……有一头小牛在栏里哞哞叫了几声。一只跛脚灰鹅一瘸一拐地朝旁边走了几步。我又走进另一家,屋里也没有人。我于是来到院子里……
在阳光明亮的院子正当中,在所谓太阳地里,躺着一个人,脸朝地,用衣服蒙着头,我以为那是一个男孩子。在离他几步远的草棚底下,有一辆蹩脚的拉货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一匹瘦马,马具破破烂烂的。一缕缕阳光从破草棚那窄窄的洞眼儿里射进来,给蓬松的枣红色鬃毛增添了许多小小的明亮的斑点儿。在那儿,在高高的椋鸟窝儿里,椋鸟吱吱喳喳叫着,带着悠然自得的好奇神气从它们那空中住宅里朝下望着。我走到那个睡着的人跟前,叫他醒来……
他抬起头来,一看到我,就腾地站起来……“什么,你要什么?怎么一回事儿?”他似醒未醒地说。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因为他的模样使我大吃一惊。这竟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矮子,一张又小又黑的脸全是皱纹,鼻子尖尖的,一双褐色的眼睛小得几乎看不出,一头又浓又黑的鬈发在他那小小的头上铺展着,像蘑菇帽儿。他的整个身体极其虚弱和瘦小,他的眼神又特别又奇怪,那是绝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你要什么?”他又问我。
我对他说了说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听着,那双慢慢眨巴着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
“就是说,能不能给我们弄一根新的车轴呀?”最后我说,“我乐意付钱。”
“可是你们是什么人呀?是打猎的吗?”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之后,问道。
“是打猎的。”
“想必你们打的是天上的鸟……和树林里的野兽吧?……你们打上帝的鸟,流无辜的血,不是罪过吗?”
这奇怪的小老头儿说话声调拖得很长。他的声音也使我吃惊。不但在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点衰老意味,而且那声音分外甜美、年轻,几乎像女性一样温柔。
“我没有车轴,”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又说,“这轴又不合适(他指了指他那小小的运货马车),你们的车想必是大的。”
“在村子里能找得到吗?”
“这算什么村子呀!……这儿没有谁有车轴……而且也没有人在家,都干活儿去了。你走吧。”他忽然说,并且又躺到地上。
我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你听我说,老人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劳驾,帮个忙吧。”
“你快走吧!我累了,我去了城里一趟。”他对我说过,就把衣服往头上拉了拉。
“劳劳驾吧,”我又说,“我……我给钱。”
“我不要你的钱。”
“帮个忙吧,老人家……”
他抬起上半身,盘起两条细细的腿坐好。
“我带你到迹地林中砍掉了树木的地方。———原注上去,也许有办法。那儿有商人买了我们一片树林——真作孽,他们砍掉了树林,盖了一座账房,真作孽。你可以在他们那里定做一根车轴。或者买一根现成的。”
“那好极了!”我高兴得叫起来。“好极了!……咱们去吧。”
“橡木车轴是好车轴。”他还没有站起来,又说道。
“这儿离那片迹地远吗?”
“三俄里。”
“那没什么!咱们可以坐你的车子去。”
“不行啊……”
“那咱们就走吧,”我说,“咱们走,老人家!车夫在外面等咱们呢。”
老头子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跟着我来到街上。我的车夫正在恼火,因为他要饮马,但是井里水少得很,味道又很不好,照车夫们说的,这是头等大事……不过他一看到这老头儿,就咧开嘴笑了,并且点了点头,叫道:
“哎呀,卡西扬!你好呀!”
“你好,叶罗菲,你这公道人!”卡西扬用很不带劲儿的声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