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兴邦说完矿下古城的发现后，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紫灰变成了暗紫，暮色渐浓，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李唐坐在矮凳上没有急着离开，他在消化姚兴邦方才说的那些话。

断壁残垣的护城河、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石砌的牌楼，还有那三只筑基期的鬼物——恶魈、墟魖、夜獠。

姚兴邦虽然暂时封住了它们的出路，但那座古城就在矿道深处的地下，谁也不知道它里面还藏着什么。

而且姚兴邦的道家封印阵封最多能困那三只鬼物三个月。三个月后，封印之力便会逐渐消散，届时那三只鬼物若是破封而出，整个瓦窑堡、乃至周边的几个村子都将遭殃。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姚道友，可有把握灭了三只鬼物？”

姚兴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三只鬼物老朽拼上全力可以对付两只，三只齐上便有些吃力了。若是道友能出手相助，老朽便多一分把握。”

李唐沉吟了片刻。他如今虽然已经种下鬼种、练气一层，但这点修为在面对筑基期的鬼物时，连自保都勉强。即便他筑基中期的神魂境界能让他感知到筑基鬼物的动向，但肉身修为和攻击手段却远远跟不上。

“李某如今虽有鬼种在身，但鬼种品阶太低，修行速度太慢。就算昼夜不停地吸纳阴气，三个月也未必能突破练气二层。即便是突破练气二层，修仙界一层境界一重山，面对筑基鬼物终究不够看！”

李唐突然抬起头，看向姚兴邦：“姚道友，李某决定先将《九幽冥经》的修炼暂且搁置。这三个月，李某想专心跟道友修习《道家伏魔咒》，修炼先天一炁。”

姚兴邦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友是想以先天一炁作为过渡？”

李唐点了点头：“不错，伏魔咒中的先天一炁与李某神魂中的纯阳之气相合，修行起来应当事半功倍。况且先天一炁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若是能在短时间内将先天一炁修炼到一定境界，或许能助道友对付那三只鬼物。”

姚兴邦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道友所言有理。《道家伏魔咒》虽然算不得修仙正途，但其中的先天一炁确实精纯凝炼，且因属性克制阴邪，在寒渊域中尤其实用。道友体内有煌煌纯阳之气，修炼先天一炁确实比旁人快上数倍。”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道友需知，先天一炁终究只是凡俗术法的根基，与灵力、阴气都不相同。它能克制阴邪，却无法支撑你施展太过高深的法术。只能说是一个过渡之策。”

“李某明白。李某只求三个月内能有所成，不至于在矿下拖了道友的后腿。”李唐郑重道。

姚兴邦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

姚兴邦伤得不轻，夜獠的利爪带着浓烈的尸毒，虽然上了阴药缝合了伤口，但伤及筋骨，需要将养一段时日。李唐与姚春游、姚春晓的正式学道便推迟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唐每日去姚兴邦家帮他换药、煎药，顺便翻看那本《道家伏魔咒》的原册。姚兴邦靠在藤椅上，指着他看不懂的字句一一讲解，从道家术士的基础要义讲到先天一炁的运行路径。李唐听得仔细，遇到不解之处便反复追问，刨根问底，姚兴邦有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摸着胡子苦笑说老朽当初也是瞎琢磨的。

第四日清晨，李唐早早便起了身。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在灶台上胡乱扒了两口稀粥，便出了门。紫灰色的天光才刚刚漫过东山的山头，晨雾还没有散尽，整个姚家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他走到姚兴邦家门口时，姚春游和姚春晓已经到了。两个孩子都换上了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各自攥着一只用粗纸包好的小包，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见李唐到来，姚春游咧嘴一笑：李唐哥！你来了！

姚春晓也腼腆地笑了笑，叫了一声李唐哥。经过上次拜师仪式后，村里人都知道狗剩有了正经大名，便自然而然地改了口。

李唐朝两人点了点头，与二人一起进了小院。不多时，姚兴邦推开堂屋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布带，左肩的伤处虽然还缠着绷带，但走动时已经看不出大碍。他扫了一眼三个孩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

都齐了。进来吧。

三人跟着姚兴邦进了堂屋。堂屋里的陈设与李唐上次来时略有不同，原本摆在墙角的八仙桌被移到了屋子正中，桌面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摆着三只粗瓷碗，碗里各盛着半碗清水。

桌子的上方墙上，挂着一幅崭新的布画，画上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穿杏黄色道袍，手持拂尘，脚踏祥云，目光温和。

这是三清祖师中的太上真君。姚兴邦见三个孩子都盯着那幅画看，便解释了一句。

咱正一教拜的是三清，但咱这地方小，供奉不起三尊像，咱老胳膊老腿也画不出三幅来，便先供一尊太上真君。等日后有了条件，再补上另外两尊。

李唐知道，三清是凡俗道士虚构的三位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姚兴邦供的这位手持拂尘的老者，正是太清道德天尊，即民间常说的太上真君。在道门中，太清主教化，姚兴邦创立正一教供奉太上老君为正神，倒也合乎规矩。

姚兴邦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香，对着三清牌位躬身行礼。青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