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修炼归功之时，暮色已沉。他躺到炕上，没有急着入睡，而是将意识沉入丹田，再次进入了鼎中空间。

白雾弥漫的空间中，干涸的土地龟裂如旧，空气中阴气因他此前修炼之故又稀薄了不少。李唐在空地中央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道家伏魔咒》入门篇的抄本，在空间中一页页翻看起来。

他在姚兴邦家中已经读过这本册子的原文，但那毕竟是匆匆浏览，不曾细究。此刻鼎中世界安静无人，时间流速又是外界的十倍，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将这门术法从头到尾仔细参悟一遍。

入门篇的内容比正本简略许多，是姚兴邦根据原书和自己的修行经验整理出来的，专供初学者所用。开篇便是一段总纲，字迹端正，是姚兴邦亲笔所书，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写成的。

李唐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逐字逐句读下去。

“伏魔之道，先立己身，后御外邪。寻常道功修生养太和之气，此术独修肃杀清罡之气，弃温润、取刚正、存凛冽，以凡躯载天威，是为根基异于诸道。”

李唐心中微微一动。

肃杀清罡之气。这与玄天凡界寻常的道门修炼之法确实不同。寻常道门讲究调和阴阳、温养经脉，追求的是自身修为的稳步提升。而道家伏魔咒的修炼，从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镇压阴邪。这种肃杀之气不养肉身、不增寿元，只炼就一身克制鬼物的罡炁。

他继续往下看。

“修士需戒三柔、守三刚：戒心软、戒情缠、戒念慈；守神刚、守气烈、守志正。盖因此术专行镇压杀伐，若心怀柔善、私存恻隐，则罡气不纯、咒力溃散，遇邪反被邪侵。”

这一段让李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姚兴邦。

这个在伏魔咒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人，性情果决，出手狠辣。对敌人从不手软，对村里的同族却又是另一副样子。

他想起姚兴邦提起两位前妻时近乎平静的语气，想起他在矿下面对战三只筑基鬼物时毫不犹豫的选择！先逃，再封，绝不恋战。也许正是这种“戒心软、戒情缠、戒念慈”的性子，才让他能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活到了七十五岁。

李唐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修持根基的具体法门。每日子时面北端坐，叩齿三七通，静心敛神，摒除七情杂念，闭口纳北庭清煞之气，存气于丹田，凝练成伏魔种炁。百日之后，丹田生凛冽寒芒，周身气场肃静，阴邪不敢近体，是为术士有成。

百日的说法，是对凡人而言。李唐体内有煌煌纯阳之气，又有筑基中期的神魂境界，修持速度应当远快于常人。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若是在鼎中空间修炼，十天便相当于外界的百天，或许用不了几日便能将伏魔种炁凝练成形。

他合上册子，闭目凝神，按照姚兴邦所授的口诀开始吐纳。

清心如水，澄神如镜。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呼则开，吸则合，开合之间，先天自现。

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机再次被唤醒，缓缓流转起来。这一次，李唐刻意引导着那股气机朝着《伏魔咒》所载的肃杀清罡方向凝炼。他摒弃了方才那种温润平和的感觉，转而将心神沉入一种冷峻肃杀的状态，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一般凛冽。

气机在丹田中盘旋凝缩，原本温热的气息渐渐变凉，变凝，变锐。像是一团无形的水流被反复压缩，越来越致密，越来越沉实。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微小却满含坚韧，如同埋在冻土中的一颗种子，正缓缓生根。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丹田处多了一粒豆大的寒芒，如同夜空中最冷的一颗星辰，静静地悬浮在鬼种与铜鼎之间的空处。那寒芒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与鬼种的阴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纯粹的肃杀之气。

伏魔种炁，初凝。

李唐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周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站起身，在空间中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腿，又拿起那本册子，翻到了后面的手印部分。

清邪印、拘灵印、镇煞印、灭邪印，四个手印各有不同的指法和功用。李唐对着册子上的图示，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比划练习。起初手指生涩，经常摆错位置，练到第三遍时才勉强记住了清邪印的全部指法。

他试着配合口诀引导伏魔种炁施展清邪印，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芒，如同萤火一般，照亮了周围又瞬间熄灭。

李唐并不气馁，白芒虽只有一瞬，但微弱气机确实已初步成形。

李唐又在鼎中空间修炼了一个多时辰，将几个手印反复练了数遍，直到指法完全熟练，才收起册子，退出了鼎中空间。

外界此时刚过子时不久。李唐睁开眼，窗外的夜色还已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将册子仔细收好，这才重新躺下，闭眼睡去。

第二天清晨，李唐早早便到了姚兴邦家。今日的早课与昨日不同，姚兴邦先让三人练了半个时辰的吐纳，又挨个检查了各自的进展，对于姚春游与春晓体察气机的进步颇为满意。

姚春游兴奋得小脸通红，说他昨晚睡觉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一股热气在转。姚春晓则说虽然还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呼吸变得比从前沉了。李唐也装模作样地说丹田似乎有些暖意，姚兴邦看了他一眼，含笑不语。

早课结束后，姚兴邦从堂屋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木匣，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摞线装书册。那些书册品相参差，有的书页已经泛黄卷边，有的封面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