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六峰桥一带人来人往，除了几个偷懒打盹的码头工被管事的骂了几句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偶尔有一两个练气初期的鬼修从桥上经过，瞥见姚兴邦腰间挂着的巡查令牌，也都会远远地避开，不与他们照面。

值守到黄昏时分，坊市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冥咒门的修士在坊市内与人起了冲突，被执法堂及时制止了，没有闹大。姚兴邦听了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酉时三刻，暮色渐浓。阴壑县城有宵禁的规矩，入夜之后凡人便不许在街上走动，只有持有巡查令牌和执法堂腰牌的人才能在夜间出行。姚兴邦带着李唐结束了巡查，回了顺风茶楼。

晚饭是茶楼里供应的粗茶淡饭，一碟腌萝卜、一碗杂粮粥、两个杂面馒头。李唐和姚兴邦坐在大堂角落里安静地吃完，便回了房间。

刚在床边坐下，姚兴邦便起身道：老朽出去办点事，李道友且在房中歇息，不必等老朽。

李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姚兴邦身为巡查使，在县城中自然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有些事情不便带着他一个同去，他也能理解。

房门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猪笼里那条黑狗偶尔发出的低低呜咽。

李唐将房门插好栓子，又给黑狗喂了些吃食，清理了冒着热气的发臭狗粪，才回到床上盘膝坐定，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了鼎中空间。

一进入空间，李唐便眼前一亮。

今日从泸水河中灌入的那上万斤河水，此刻已经将整片空间的地面覆盖了薄薄一层。

以镇水青螺为中心，一丈方圆的水面清晰地铺展开来。水层很薄，堪堪没过脚背，但清澈透亮，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下的泥土。

李唐蹲下身，将手指探入水中戳了戳。水下的泥土果然已经变成了泥浆，软软的，轻轻一按便陷下去一截，手指下探了约莫半尺才碰到硬实的土层。

看来镇水青螺确实锁住了方圆一丈的水，虽然水层浅薄，但足以让这片干涸的土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李唐站起身，打量着这片两丈见方的空间，以镇水青螺为中心半丈到一丈之间的土地，从湿润逐渐过渡到干燥；一丈之外，依然是龟裂干枯的旧模样。

既然镇水青螺能锁住一丈范围的水源，那他便以螺壳为中心，挖一个一丈深的水坑出来。等蓄满水之后，便可以在水中尝试种植水生植被。而水坑周围湿润的土地则可以种些普通草木。

他退出鼎中空间，下了楼。大堂里值夜的伙计换了人，是个年轻后生，正在柜台后面就着油灯翻一本话本。李唐走过去，客气地问他借一把铁铲。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没多问，从后厨角落里翻出一把旧铁铲递给他：用完记得还回来，明日一早咱还要用呢。

李唐点头应下，拎着铁铲回了房间。插好门栓，他将铁铲送入鼎中空间，自己紧随其后再次进入其中。

干活的艰辛与漫长自不必说。那铁铲本来旧了，挖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卷了刃，李唐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地撬刨。泥土虽然干硬，但好在浸了水之后软化了不少，挖起来比想象中轻松一些。

他在空间中干了足足六七个时辰，才终于挖出了一个约莫一丈见方的深坑。坑壁虽然不太规整，但大致成圆形，深约一丈，刚好以镇水青螺为中心。

李唐站在坑边，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双手掌心磨得通红，磨出的血泡都破了几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这个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了这个蓄水坑，往后只要时不时往里面添水，便能形成一个稳定的水源。等到水源足够充沛，便可以试着在里面种些水草，甚至可以考虑种一些需要水生的药材。

他退出鼎中空间，外面天色已经暗透了。姚兴邦还没有回来。

李唐将铁铲靠在门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躺倒在床上。浑身的酸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他连多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李唐被黑狗的动静吵醒。

猪笼那边传来一阵不安的躁动，黑狗在狭小的笼子里转来转去，爪子扒拉着竹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李唐睁开眼，晨光还只是蒙蒙亮，房间里光线昏暗，姚兴邦的床铺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一夜未归。

李唐起身走到猪笼前，黑狗见他靠近，立刻缩到笼子角落里，尾巴夹紧，耳朵向后压平，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它的肚子微微抽搐，后腿微微发颤，一副憋了很久的样子。

李唐叹了口气，打开猪笼。黑狗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憋不住，飞快地蹿出笼子，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蹲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唐被熏得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眉头紧锁。这么多年他闻过妖兽粪便、腐尸臭气，自觉对异味已经有了相当的抵抗力，但此刻他还是被这股浓烈的臭气熏得眼前发黑。

而且这粪便落地后还在散发着热气，李唐即便隔着半丈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滚烫得如同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炭灰。

李唐屏住呼吸，用铁铲将那团东西铲起来，倒进了墙角夜壶里，又赶紧打开窗户通风。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臭气，他趴在窗框上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缓过劲来。

黑狗早已缩回了猪笼里，身子蜷成一团，把头埋进两条前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