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蘑菇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转回头，更加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文档，继续用他笨拙但认真的“一指禅”，一个键一个键地敲打着他的幻想世界。

不远处，另一片区域则热闹得多。

“A大！A大！A大来了三个！天亮你左边！左边！我*！”

裴子龙戴着巨大的耳机，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随着游戏里的动作在晃动，声音透过耳机缝隙传出来，激动得变调。

“看见了看见了！慌个毛！”

张天亮嘴硬，但手上动作飞快，鼠标甩得啪啪响，屏幕视角剧烈旋转。“子龙闪一下！我扔雷！”

“闪了闪了！崔吧！崔吧架枪！别让他们从b连绕过来！” 裴子龙大喊。

崔浩坐在两人中间，表情比他们镇定些，但眼神也紧紧锁定屏幕，嘴唇抿着。他操控的角色稳稳地卡在一个箱子后面，枪口预瞄着通道。

“b连没动静，可能在等。子龙你那爆了没？”

“爆了一个！还有一个残血躲掩体后面了！天亮你雷呢？快点！”

“来了！” 张天亮话音未落，游戏里传来手雷拉环的声音和抛物线轨迹。

几秒后，“轰”的一声，屏幕右上角刷出击杀提示。

“奈斯！” 裴子龙兴奋地捶了下桌子，“天亮你这雷可以啊！盲扔都中！”

“基操，勿六。” 张天亮嘴上谦虚，但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得意。

“走走走，下包！这把拿下！”

“A点清空，可以下包。” 崔浩冷静地报点，操控角色谨慎地向前摸去。

三人沉浸在《穿越火线》的爆破模式里，配合日渐默契。

“我靠！这狙是挂吧？我刚露头就被秒了！”

张天亮突然骂了一句，他的角色倒在血泊中。

“举报举报！” 裴子龙一边对枪一边喊，“自瞄无疑！崔吧小心，他瞄着你这儿呢！”

他们这边战火纷飞，另一侧的王海涛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王海涛戴着耳机，但不是为了听游戏音效，而是听着qq语音里传来的、细细柔柔的女声。

王海涛面前开着游戏客户端，但窗口最小化了，占据屏幕的是qq聊天框。

王海涛回复着，耳朵尖有点泛红。他扶了扶头上的帽子，似乎想遮住一点不自然。

又和范诗怡讨论了一会儿题目，直到对方说要去洗澡了，才结束通话。

关掉聊天框，王海涛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了。他重新切回游戏，随便打了两把个人竞技练枪，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许家博不知什么时候晃悠了过来，手里拿着瓶可乐，瞅瞅裴子龙他们激烈的战况，又看看王海涛面前已经黑掉（挂机）的游戏角色，以及旁边草稿纸上的电路图，乐了：

“涛哥，你这网吧消费挺别致啊？别人来打游戏，你来上自习？还带辅导女同学的？”

王海涛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淡淡地说：“劳逸结合。”

许家博嘿嘿笑，又溜达到陈睦这边，看见陈睦对着小说网站咬牙切齿，小蘑菇在那一指禅戳得专注，摇头晃脑。

“啧啧，你们这屋，真是干啥的都有。睦哥，咋样，那作者更新了没？”

陈睦头也不回：“更个屁。”

“要我说，你就该学学蘑菇，自己写！” 许家博唯恐天下不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想啥时候更就啥时候更，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多痛快！”

小蘑菇闻言，打字的手停了一下，脸更红了，小声道：“我……我就是瞎写……”

陈睦终于关掉了小说页面，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好气地对许家博说。

“你以为写小说跟你吹牛似的，上下嘴皮一碰就行？滚蛋，别打扰蘑菇创作。”

许家博自讨没趣，耸耸肩，又晃回自己机位了。

时间慢慢流逝。

网吧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下机离开，叼着烟骂骂咧咧；有人刚来，精神抖擞地开机。

网管晓峰在前台后面打着哈欠，机械地给下机的人结账，偶尔喊一声“xx号机时间到了”。

快九点的时候，崔浩看了看手机，提醒道：“差不多了吧？明天还上学呢。”

裴子龙刚赢下一局，正兴奋着：“再打一把！就一把！这把手感正好！”

张天亮也有点意犹未尽，但还算有分寸：“最后一局，不管输赢，打完就走。”

陈睦已经关掉了所有网页，正在清理电脑上的临时文件和个人记录——这是他习惯性的谨慎。

王海涛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帽子戴得端正，安静地等着。

小蘑菇也上传了文档，关掉了写作软件。

最后一局游戏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快。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惦记着时间，裴子龙他们这局发挥有点失常，很快败下阵来。

“哎呀！就差一点！” 裴子龙懊恼地拍了下键盘。

“行了，明天再战。” 张天亮退出游戏，开始下机。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活动着坐得发麻的身体。陈睦去前台结清他们几台机器的费用，晓峰一边操作一边开玩笑：“几位明星今晚‘临幸’小店，没啥异常吧？机器都还健在？”

陈睦面无表情地递过钱：“晓峰哥，再拿我们开涮，下次我们就在这里作古了。”

晓峰哈哈大笑：“别别别，我可养不起那活宝。慢走啊！”

走出流星网吧，冬夜的冷风立刻包围上来，让人精神一振。

胡同里比网吧安静许多，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车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