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聪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走出了宿舍。

两个干事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楼梯口，姜聪终于停下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文件夹的手青筋暴起。

“姜哥……”小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姜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没有去舍务部。

他也没打算去舍务部。郝栋梁今晚值班，他才不会主动送上门去。

他带着两个干事回到自己宿舍，把那几个塑料袋放在床上，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叫你们。”

两个干事如释重负，赶紧走了。

姜聪坐在床上，盯着那几个塑料袋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着它们出了门。

他往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是厕所。

这个时间点，厕所里应该没什么人。

他推开厕所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几个隔间的门关着，隐约传来冲水的声音。他没在意，走到洗手池旁边的窗台前，把塑料袋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拿。

烟，三包。两包塔尖，一包红塔山。

零食，好几袋。薯片、辣条、饼干、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牛肉干。

饮料，两瓶。一瓶可乐，一瓶冰红茶。

他看着这些东西，嘴角慢慢咧开。

“这活就是好啊。”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厕所里回荡，“崔浩就是个傻子，这么好的活也不干了，非得装什么清高。”

他拿起那包塔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带着烟草特有的辛辣味。

他靠在窗台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查宿有什么不好？”他又自言自语，“有人上供，有人巴结，手里还有权力，想记谁就记谁，想放谁就放谁。多好的差事。”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崔浩啊崔浩，你可真是个傻子。”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姜聪，你这是让人上供了？”

姜聪浑身一僵，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

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丁大泡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丁大泡个子高，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聪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泡、泡哥！”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在这儿？”

丁大泡慢悠悠地从隔间里走出来，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地响，他洗得很慢，很仔细。

姜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想藏起那些烟和零食，但已经来不及了。

丁大泡洗完手，关掉水龙头，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他转过身，看着姜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上，又落在那堆塑料袋上。

“上供的？”他问，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姜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丁大泡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说，走到姜聪旁边，从他手里把那包塔尖拿过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借根烟，不介意吧？”

姜聪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不介意不介意！泡哥你抽，随便抽！”

丁大泡就着姜聪递过来的打火机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他靠在窗台上，和姜聪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姜聪。”他忽然开口。

“哎，泡哥你说。”

“你跟钱途熟吗？”

姜聪又是一愣，然后连忙点头：“熟、熟！我跟钱会长经常一起开会，他挺照顾我的。”

丁大泡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抽烟。

姜聪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丁大泡和钱途是好朋友，这事儿他知道。丁大泡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学生会里没人敢惹他，就因为他是钱途的人。

“泡哥，”他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是喜欢这烟，就都拿去。我这还有零食，泡哥你也拿点？”

丁大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用。”他说，“我就是刚好碰上了，随便抽根烟。”

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弹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姜聪。”

“哎，泡哥你说。”

丁大泡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崔浩那宿舍，少去。”他说。

姜聪愣住了。

丁大泡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厕所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聪一个人站在那儿。他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烟灰掉在地上，他都没发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塑料袋，又看了看手里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烟，慢慢把它按灭在窗台上。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狗叫声传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那些塑料袋收起来，抱着它们，慢慢走出厕所。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熄灯时间快到了，大部分宿舍都关上了门，只有昏黄的廊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抱着那些东西，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远处的某个宿舍里，传来一阵笑声。他听不出是谁在笑，但那笑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往自己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