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泡从厕所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节能灯还亮着，把整条走廊照得昏昏沉沉的。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

姜聪应该还在那儿，抱着他那堆上供来的东西，美滋滋地抽烟呢。

丁大泡撇了撇嘴。 他没什么正义感，也懒得管闲事。

但姜聪那个德行，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刚当上查宿才一天，就敢让人上供，这要是让他干下去，以后还不得上天？

再说了，崔浩那宿舍他也敢找茬，什么玩意儿。

丁大泡下了楼，往舍务部的方向走去。

舍务部在一楼最东头，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

郝栋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什么文件在看。他今晚值班，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桌上放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丁大泡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郝主任。”他喊了一声。

郝栋梁抬起头，看到是丁大泡，眉头微微皱了皱。

丁大泡他认识，高三的，成绩一般，但也不惹事，平时闷声不响的，不知道这会儿跑来干什么。

“丁大泡？什么事？”郝栋梁放下手里的文件。 丁大泡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站住。

丁大泡没有坐，只是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那种“我有事要说”的表情。“郝主任，您值班啊？”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郝栋梁点点头：“值班。你有什么事？” 丁大泡往旁边瞟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

“我刚才在厕所，看到有人在抽烟。”

郝栋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抽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抓到，也就是批评教育，写个检讨。但如果是在宿舍楼里抽烟，尤其是熄灯前后，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容易引发火灾，安全问题。

“谁？”郝栋梁问。

丁大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加了一句：“好像还是查宿的人呢。”

郝栋梁愣了一下。

查宿的人？查宿的学生，郝栋梁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崔浩。

郝栋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丁大泡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连忙摆手：“郝主任，不是崔浩！是那个……那个新换的查宿的，叫姜聪。”

郝栋梁的眉头舒展开一点，但马上又皱了起来。 姜聪？那个高二刚提拔上来的学生干部？昨天严益友刚把查宿的差事从崔浩手里拿走交给姜聪，今天姜聪就在宿舍楼里抽烟？

“你亲眼看见的？”郝栋梁问。

“亲眼看见的。”丁大泡点头，“我就在厕所里，隔间。他进来，拿出一堆东西，烟啊零食啊，然后就点上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还自言自语说什么‘这活就是好，崔浩就是傻子’。”

郝栋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零食？”郝栋梁抓住了关键词，“什么零食？”

丁大泡挠挠头：“好几个塑料袋，装的什么薯片辣条饮料，还有烟。我瞅着……不像是他自己的。”

郝栋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是刚当上年级主任的新人，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学生干部那点猫腻他门儿清。查宿的学生收东西，这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但每次都被他摁得死死的。现在姜聪刚上任就敢这么干？

“行，我知道了。”郝栋梁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外套，“你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

丁大泡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过头：“郝主任，那什么……您别说是我说的啊。”

郝栋梁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有数。”

丁大泡这才放心地走了。 郝栋梁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出了舍务部，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已经调到了拍照模式。

厕所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郝栋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听了一下。 里面有人。还有烟味，隐隐约约飘出来。

郝栋梁推开门。 姜聪正站在洗手池旁边，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正在翻那堆塑料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听到门响，姜聪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和郝栋梁撞了个正着。 他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郝栋梁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姜聪站在那儿，手里夹着烟，旁边一堆零食，表情错愕，姿势僵硬——全都拍进去了。

“哪位同学，”郝栋梁收起手机，语气平静，“跟我去一趟舍务部。”

姜聪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手忙脚乱地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又想去收拾那堆塑料袋。

“别动。”郝栋梁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东西放着，一会儿有人来收拾。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