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聪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郝栋梁。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郝栋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姜聪。”郝栋梁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那种缓和反而让姜聪更紧张，

“你知道我干年级主任多少年了吗？”

姜聪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摇了摇头。

“八年。”郝栋梁说，“八年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有学习好的，有学习差的；有听话的，有不听话的；有老老实实的，也有滑头滑脑的。什么样的学生我没见过？”

郝栋梁顿了顿，目光在姜聪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姜聪的头埋得更低了。 郝栋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抽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说，写个检讨，通报批评，也就过去了。”

郝栋梁慢慢说，“但是姜聪，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姜聪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郝栋梁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盯着他。

“查宿这个差事，是严主任给你的，不是我。我怎么想，不重要。但是——”郝栋梁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借着查宿的名义，干一些不该干的事，收一些不该收的东西，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姜聪的脸彻底白了。

他知道郝栋梁说的是什么。那些零食，那些烟，那些高一学生“自愿”给的东西——郝栋梁都知道。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辩解。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郝栋梁打断他。

“今天我不深究，因为没有证据。但是你记住，这事我记着了。以后但凡让我再听到一点风声，我不管你背后是谁，直接上报学校，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听懂了吗？”

姜聪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郝栋梁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了，你回去吧。”郝栋梁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些东西，自己去收拾了，别让我再看见。”

姜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想说什么，但看到郝栋梁那平静得让人发毛的目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赶紧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郝栋梁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出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窗外，夜色依旧很深。远处有狗叫声传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郝栋梁放下手机，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看下去。

……

丁大泡从舍务部出来之后，直接上了三楼，来到崔浩他们宿舍门口。

门关着，丁大泡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许家博的声音。

“我，你泡哥。” 门开了，许家博探出脑袋，看到是他，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屋里，崔浩还坐在床边看杂志，史彻在看书，小蘑菇已经洗漱回来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许家博关上门，丁大泡往崔浩旁边一坐，脸上带着那种“我有好消息”的表情。

“崔吧，”丁大泡压低声音，但语气里藏着得意，“你怎么感谢我？”

崔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感谢什么？”语气平平淡淡的。

丁大泡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在老郝那儿，给姜聪上了点眼药。”

崔浩的眉头皱了皱，终于把杂志放下，看着他。 “什么眼药？”

丁大泡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在厕所撞见姜聪抽烟，怎么看到那堆零食，怎么去舍务部找郝栋梁，怎么添油加醋地说“查宿的人在厕所抽烟”，老郝怎么去的厕所，姜聪怎么被带走。

“你是没看见老郝那个表情，”丁大泡比划着。

“一听说是查宿的人抽烟，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你们宿舍的呢，脸都黑了。后来我说是姜聪，他才松口气，然后就去抓人了。”

崔浩听完，没说话，只是盯着丁大泡看。

丁大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我这不是帮你们出气吗？那孙子昨天在你们宿舍那个德行，还记小蘑菇不在，我看他不顺眼。”

崔浩叹了口气。 “泡哥，”他说，“你弄这件事干啥？”

丁大泡愣了一下：“干啥？给你出气啊！”

“我不需要出气。”崔浩说，语气依然很平静，“查宿这活，我本来就不想干了。他爱怎么干是他的事。”

丁大泡急了：“可是那孙子让人上供啊！你知不知道他收了多少东西？好几个塑料袋！烟、零食、饮料，全是高一那帮学生给的！这种人也能当查宿？”

崔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他的事。他收东西，老郝会查他，学校会处理他。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