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端着茶杯，目光在他和严益友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往后靠了靠，做出一个“你们聊”的姿态。

郝栋梁这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是这样，之前宿舍管理这块，一直是我主管的，严主任你也知道。前两天你找的那个高二的学生，叫姜聪是吧？”

严益友的笑容微微一僵。

姜聪，他刚要开口阻止，郝栋梁已经继续说下去：

“这孩子可得注意点了。昨天晚上，在宿舍厕所里抽烟，让我撞见了。”

严益友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聪在宿舍抽烟？还让郝栋梁撞见了？

严益友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一个得体的回应。但郝栋梁没有给他时间，继续往下说：

“哎，说起来也是我疏忽，平时对学生的思想教育抓得不够紧……”

“郝主任。”

严益友开口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但明显快了一些。

“那个姜聪，是你们年级的事。我又不管高二的学生，只是最近他找你汇报工作找不到，到我这边来反映情况。我一看，这孩子挺积极，比你原先选的那个崔浩态度好，这才建议让他试试查宿的工作。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换回崔浩不就行了？”

严益友说完，看着郝栋梁，脸上的笑容依然在，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郝栋梁摆了摆手，笑了。

“严主任误会了，我不是心里不舒服。我是觉得，严主任你贯彻学校‘把学生当做朋友’这个宗旨，贯彻得很到位啊。”

郝栋梁特意把“把学生当做朋友”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严益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郝栋梁，你什么意思？”

郝栋梁没有理他，而是转向校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昨天晚上那个事，不光是抽烟。我过去的时候，发现姜聪同学还拎着一大堆小食品——薯片、辣条、饮料，好几袋。”

“大晚上的，拎着这些东西要在厕所里吃，被我阻止了。您说，这是什么问题？我觉得不是简单的违纪，可能有心理方面的问题。”

郝栋梁顿了顿，看向严益友：

“所以我才想请教严主任。您不是一直主张‘把学生当朋友’吗？姜聪同学又是在您推荐下才当上查宿的，您应该比他更熟。辛苦严主任帮忙问问，这孩子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严益友的脸微微发白。

他听出了郝栋梁话里的每一个刺——姜聪查宿期间收东西的事，郝栋梁知道，但没明说；姜聪是他推荐的人，现在出了问题，他得负责。

最重要的是，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郝栋梁在暗示什么，严益友比谁都清楚。

但严益友不能接这个话茬。接了就等于承认姜聪有问题，承认自己推荐的人有问题。

严益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郝主任，这是你年级的学生，你找我干什么？”

郝栋梁的笑容不变，语气依然诚恳：

“这不是跟您熟吗？再说了，刚才咱们会议的主题，不就是‘把学生当做朋友’？这事您已经做到我们前头了，我得向您学习啊。”

郝栋梁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更加诚恳：

“能不能辛苦您给来个教案？您平时是怎么和学生做朋友的？怎么让学生愿意跟您交心的？咱们年级组的老师们，都想学习学习。”

严益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教案？这不是摆明了让他写检讨吗？把姜聪的事写成“如何与学生做朋友”的正面案例？这是往他脸上扇巴掌！

严益友张了张嘴，刚想拒绝——

“嗯，这个提议好。”

校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严益友愣住了，转过头看向校长。校长放下茶杯，脸上带着那种领导特有的、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表情。

“严主任，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辛苦你了。这件事形成一份报告，我要看的。学生的心理问题一定不能疏忽，酿成大错就不好了。”

严益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校长那平静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现在说什么？

说姜聪没问题？那郝栋梁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怎么解释？说姜聪有问题？那等于承认自己推荐的人有问题，承认自己看人不准。

说郝栋梁在搞他？证据呢？郝栋梁从头到尾都是在“关心学生”，在“向他学习”，在“贯彻学校宗旨”。他要是反驳，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他站在那儿，脸色变幻不定。

郝栋梁依然保持着那个诚恳的表情，但眼睛里分明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谁也没看清。

老姚在旁边坐着，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看了一眼郝栋梁，又看了一眼严益友，最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其他几个班主任也都不敢说话，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严益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李校长，这事……”

“就这么定了。”校长一锤定音，语气依然温和，但不容置疑。

“严主任尽快把报告写出来，我等着看。郝主任这边也配合一下，把姜聪同学的情况摸清楚，该谈话谈话，该帮助帮助。学生的事，不能拖。”

郝栋梁立刻点头：“好的李校长，我回去就安排。”

严益友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校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桌上的文件，冲众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会议室。

校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严益友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