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半，男生宿舍楼。

崔浩穿着校服，胳膊底下夹着那个熟悉的蓝色文件夹，不紧不慢地走在三楼走廊里。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以前查宿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前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个文件夹从来没离开过他的手。

走廊里的气氛不太一样。那些高二的学生看到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敬畏，也不是讨好，而是一种“终于回来了”的松快。

“崔浩查宿了！”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

“还是他好，不找事。”

崔浩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高一楼层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姜聪。

姜聪正从一间宿舍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低着头，走路很快，差点和崔浩撞上。

抬起头，看到是崔浩，姜聪的脸一下子白了。

“崔……崔浩。”他讪讪地叫了一声。

崔浩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那里面装着烟、零食、饮料，和昨天晚上的那堆东西一模一样。

姜聪的脸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浩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前走。

姜聪站在原地，攥着塑料袋的手指用力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高一那几间宿舍走去。

那些东西，他得还回去。

昨天郝栋梁给他两条路，他选了第二条。今天下午，他就开始挨个宿舍还东西。高一那几个被他“关照”过的学生，看到他来还东西，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有惊讶的，有尴尬的，也有忍不住想笑的。

姜聪把东西还完，一句话都没多说，低着头快步走了。

他走后，那几个高一的学生凑在一起嘀咕：

“姜聪咋了？昨天不是挺威风的吗？”

“谁知道，可能是被查了吧。”

“活该！让他装！”

“不过崔浩又回来了，还是他好，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崔浩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关心。他按部就班地查完高一、高二，把该记的都记上，该签的都签了，然后拿着文件夹往舍务部走。

舍务部的门开着，灯亮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严益友。

他今天不知怎么的，晚上没回去，坐在郝栋梁平常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什么材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崔浩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崔浩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严主任，查完了。名单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恭敬，也没有挑衅，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严益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崔浩已经转过身，往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拉开，出去，顺手带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严益友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夹，封面写着“男生宿舍查宿记录”几个字，是崔浩的字迹。

他慢慢伸出手，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记录整整齐齐，哪个宿舍扣分，哪个宿舍表扬，哪个人不在，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严益友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夹，往后靠在椅背上。

桌上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

第二天课间，教学楼后侧那个偏僻的厕所。

陈睦、崔浩、张天亮、王海涛、裴子龙几个人又聚在里面。烟雾缭绕，尼古丁的味道混着厕所特有的气息，几个人靠在窗台边，吞云吐雾。

张天亮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脸上带着点疲惫：“这几天累死了，我妈盯得紧，连网吧都不让去。”

王海涛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我爸妈也是，上次学校打电话，我爸差点没收我手机。”

裴子龙嗤了一声，把烟头弹进蹲坑里：“你们就是太乖。我爸妈早就不管我了，爱咋咋地。”

陈睦靠在窗台上，胳膊肘撑着窗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忽然开口：

“崔吧，这不行啊。”

崔浩站在他旁边，正低着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什么不行？”

“老严。”陈睦弹了弹烟灰，“他老盯着咱们，这啥也干不了啊。”

崔浩把手机揣回兜里，无所谓地说：“他又不管高二的，你也不住宿了，他能把你怎么滴？”

陈睦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点烦：“你不知道，我天天放学去网吧，老严这几天老在柳条胡同里溜达。我碰见他好几回了，他也不说话，就在那儿晃悠，跟个幽灵似的。”

张天亮凑过来：“他晃悠啥？想抓咱们把柄？”

“备不住。”陈睦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弹进便池里，“他现在跟老郝争副校长，争得厉害。咱们和老郝走得近，他要是能抓住咱们点什么，给老郝上点眼药，那他不就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