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七月十五，陇山二道防线。

经过十日增兵加固，这道土墙已面目全非。墙高增至四丈，墙基拓宽，外敷泥浆以防火攻；墙前三条壕沟不仅重新挖深，更在沟底插满浸过粪便的尖木，一旦受伤极易溃烂；墙后新建八座箭塔，每塔可容二十名弓手，交叉火力覆盖墙前百步区域。张济站在墙头，望着眼前森严的防御工事，心中稍安。他身后，新到的援军正在熟悉防务——庞德带来的五千西凉骑兵在墙后扎营，张绣的一万步卒接管了左翼防线，韩遂部将梁兴率领的一万步卒则守右翼。联军总兵力达到三万五千，粮草充足，士气正旺。

“张将军，”庞德登上墙头，这位马腾麾下头号大将年约三十，面如重枣，使一口六十斤重的大刀，“少将军托我问您，何时能与吕布决战？”

张济苦笑：“令明啊，不是老夫怯战。吕布有六万大军，虽折损数千，仍远多于我军。此时决战，正中其下怀。当以守为攻，耗其锐气。”

庞德皱眉：“可这样守下去，要守到何时？我军骑兵擅野战，困守城墙，如虎落平阳。”

正说话间，张绣匆匆走来：“叔父！探马来报，吕布军正在十里外集结，看架势今日要大举进攻！”

张济神色一凛：“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万！中军是吕布亲自率领，高顺陷阵营在左，臧霸部在右。郝萌、曹性的骑兵在两翼游弋。”张绣语速很快，“还有，他们带来了三十架投石机，正在组装。”

“投石机？”张济心中一沉。陇山缺水，土墙最怕投石轰击。他急令：“快！在墙后搭建木棚，覆以湿泥，减少石弹破坏！弓弩手全部上墙，待敌进入三百步便放箭！梁兴将军呢？”

“已在右翼布防。”

张济又对庞德道：“令明，你的骑兵暂不可动。待吕布军攻势最猛时，听我号令从西门杀出，袭其侧翼。”

庞德抱拳：“末将领命！”

辰时三刻，东方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军队。吕布军果然倾巢而出。三万步卒分成五个方阵，缓缓推进，脚步声震得大地微颤。最前方是三十架投石机，每架由二十名士卒推动，吱呀作响。中军大旗下，吕布骑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今日戴了一顶新打造的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是志在必得。

距墙五百步，吕布军停下。许汜策马上前，高声道：“墙上的听着！温侯有令：开城投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张济在墙头回应：“吕布！凉州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有本事你就来攻！”

吕布大笑：“好！有骨气！那就让尔等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威！”他方天画戟前指：“投石机，放！”

三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机括声、绳索绷紧声、重物破空声混杂在一起，三十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呼啸着飞向土墙。守军纷纷躲到垛口后，但仍有人躲闪不及，被石弹砸中，顿时骨肉成泥。

轰！轰！轰！

石弹砸在墙面上，土石飞溅。有的砸中墙头，将垛口轰塌；有的越过墙头，落入墙后营中，砸毁帐篷、粮车；更有甚者，一枚石弹不偏不倚击中一座箭塔，木制塔身轰然倒塌，塔上弓手惨叫着坠落。

张济伏在垛口后，灰头土脸。他没想到吕布军投石机威力如此之大。照这样轰下去，不用半日，土墙就得坍塌。

“弓弩手！射投石机！”张济嘶声大喊。

墙头弓弩手冒险露头，朝五百步外的投石机放箭。但距离太远，箭矢飞到半途便力竭落下。曹性在阵中看见，冷笑一声，张弓搭箭。他用的是一张三石强弓，箭矢特制，箭头沉重。只见他瞄了瞄，一箭射出。

墙头一名正在指挥的军侯应声而倒，箭矢正中眉心。

“好箭法！”吕布赞道，“曹性，今日你若射杀张济，本侯赏你千金！”

曹性精神大振，连发三箭，又射倒三名守军。守军弓手被他震慑，不敢再露头。

投石机轰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土墙已是千疮百孔，东南角坍塌了一丈多宽的缺口。张济命士卒用沙袋、木桩紧急填补，但缺口太大，一时难以堵住。

吕布见时机成熟，下令：“臧霸，率五千步卒攻缺口！高顺，你率陷阵营攻左翼！郝萌、曹性，骑兵压阵，防止守军出城！”

战鼓擂响，总攻开始。

臧霸率部冲向缺口。这些士卒顶着盾牌，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前进。守军在缺口处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金汁恶臭扑鼻。不断有攻方士卒被砸中、烫伤，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臧霸亲自督战，斩杀了两名后退的士卒，全军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高顺的陷阵营则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八百黑甲士卒排成紧密的楔形阵，大盾在前，长枪在后，步伐整齐地向左翼推进。守军箭矢射在盾牌上叮当作响，却难伤分毫。至墙下五十步，陷阵营弓弩手开始还击，他们的箭又准又狠，压得墙头守军抬不起头。

“放滚木！”左翼守将梁兴大喊。

数根滚木轰然落下。但陷阵营早有准备，前排士卒用特制的铁叉抵住滚木，借力卸力，竟将滚木拨到两侧。后方士卒趁机架起云梯，开始攀墙。

梁兴是韩遂麾下老将，作战经验丰富。他见陷阵营难缠，急令：“倒火油！点火！”

滚烫的火油泼下，随即火箭射来，墙下顿成火海。数名陷阵营士卒身上着火，却依然攀爬，直到力竭坠落。高顺在阵后看得双目赤红，这些士卒都是他一手训练，情同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