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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光长得像他,还继承了他的绷脸以及他固执的怀疑主义。(最后连他的军功章也继承了。他把它们都留给了我。)当我倔犟的时候,瑞妮就会说我的脾气坏,而她知道这是谁的遗传。与我相反,劳拉则是母亲的真传。在某些方面,她也具有母亲的那种虔诚;她也长着高高的、白净的额头。
不过,长相这种东西带有欺骗性。我开车决不会坠下桥去。我父亲会的,而母亲倒不会。
那是一九一九年秋天。我、父亲、母亲三人一起努力,要把日子过好。十一月份的一天,差不多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我们坐在阿维隆庄园的起居室里。由于天气转凉了,起居室的壁炉生了火。母亲最近刚从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中康复过来,据说那病与她的神经有关。她在补衣服。她本来不需要自己干——她可以雇一个人,但她自己想干;她喜欢手里有活。她正在缝我裙子上掉下来的一粒钮扣;别人说我穿衣服从不爱惜。她手肘边的圆桌上摆着印第安人编的带有香草镶边的针线篮,里面放着剪刀、线轴以及她的蛋形木制衬补托,另外还有她新配的专用圆眼镜。做这种近的针线活她是不用戴眼镜的。
她身穿一件天蓝色的连衫裙,白色的宽领子,白色的内包袖口。她的头发过早地开始变白了。她是宁愿砍掉一只手也不愿意去染发的。因此,她那张年轻女子的脸庞之上却是一头银丝。她将头发中分,然后将她那瀑布般的富有弹性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个复杂的鬏。(五年后,她去世前已经剪成短发,多了一分时髦,少了一分动人。)她的眼皮垂着,两颊圆圆的,肚子也是圆圆的。她略带笑意的样子看上去和蔼可亲。那盏带粉红色灯罩的电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温婉的光彩。
父亲坐在她对面的长椅里。他背倚着靠垫,却心神不定。他将一只手放在他的坏腿的膝盖上,坏腿不停地上下抖动。(好腿、坏腿——这两个用词引起了我的兴趣。坏腿做了什么坏事,要称之为“坏”?这种暗里的残废状况难道是一种惩罚吗?)
我坐在他旁边,却并没紧靠着他。他的一只胳膊搁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但没有碰到我。我拿着我的字母课本,照书朗读给他听,以表明我识字了。其实我并不识字,我只是记住了字母的形状,以及与图片匹配的单词。茶几上放着一台留声机,张开的喇叭像一朵巨大的金属花朵。我的声音有时听上去就像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又小又单薄,还很遥远,似乎只要用一个手指就能把这声音掐灭。
A是苹果派,
出炉新鲜又热乎;
有人尝一点,
有人吃多多。
我抬起头,看看父亲是否在注意听我朗读。有时你和他说话,他并没有听见。他发现我在看他,便低头对我浅浅地一笑。
B是小宝宝,
皮肤粉嫩笑脸甜,
伸着两只小手,
再加两只小脚。
父亲又回头注视着窗外。(他是否把自己置身窗外,正朝屋内看呢?难道他是一个永无家园的孤儿——一个夜间的流浪者吗?这应该是他为之奋战的目标——麦片广告中的炉火旁田园诗一般温馨的场景:有一个体态丰满、脸颊红红的贤惠妻子和一个听话的、充满崇敬的孩子。不过,这种生活也是平淡和枯燥的。他是否对战争产生了某种怀念,而不在乎它的恶臭和无谓的屠杀呢?是否在怀念他直觉中那种盲目的生活呢?)
F是火,
忠实的奴仆,恶劣的主人。
听之任之,
它会越烧越旺。
课本中的图片是一个男子满身是火地在跳跃——火苗从他的脚跟和肩膀窜出来,头上长出两只小小的火角。他回头向后望去,露出淘气而迷人的微笑;而且,他浑身一丝不挂。火并不能伤害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他。就为这个原因,我喜欢这个人。我还用蜡笔加了些火苗。
母亲将针穿过钮扣,剪断了线。我继续朗读,越来越急,从文雅的M和N读到古怪的Q和难读的R,最后是发讨厌的咝咝声的S。父亲盯着火苗看,看到火中的田野、树林、房屋、城镇、战士和兄弟化为烟雾,于是他的坏脚不由自主地像狗在睡梦中奔跑那般抽动起来。这是他的家——一个被围困的城堡;他则是这城堡里的狼人。窗外,那寒冷的、柠檬色的落日余晖褪成了灰色。劳拉即将诞生,但我对此还一无所知。
做面包的日子
农民们说,今年夏天雨水不足。知了扯着嗓门唱着单调的曲子;路面上尘土飞扬;路边的野草中,蚱蜢发出嗡嗡的叫声。枫树的叶子如软绵绵的手套般悬挂在树枝上。人行道上,我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在太阳还未炙烤大地的时候,我就早早地出门散步了。医生鼓励我这样做,说我的身体状况正在好转。可是走到哪里去呢?我带着我的心无可奈何地不停地走着;人和心绑在一起,就像是某个阴谋故事里人们无法控制的两个不情愿的同谋。第二天我们又将去向何方?我明白,让我活下去和要置我于死地的是同一样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就像爱情,或者说有几分像吧。
今天我又去了墓地。有人在劳拉的坟前留下了一束橘黄色和红色的百日菊;色彩浓艳的鲜花远不能抚慰死者的灵魂。当我看到这束花的时候,花朵已经开始凋谢;尽管如此,还照样能闻到一股辛辣味。我怀疑,这些花是某个吝啬的或狂热的崇拜者从钮扣厂门前的花坛里偷来的。不过,这种事情劳拉自己也干得出来。她对所有权概念的认识再模糊不过了。
在回来的路中,我走进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