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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八大王’张献忠?我可听人说了,那主儿脾气大得很,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缩和疑虑。
“怎么?怂了?”
铁柱瓮声瓮气地插话,大手一伸,像抓小鸡仔似的又把李二狗提溜起来,“现在想跑也晚了!”
“放...放我下来!铁柱你个憨货!”
李二狗踢腾着细腿,压低声音骂道,“谁...谁怂了!我就是...就是问问清楚...心里好有个底...”
陈远示意铁柱放下他,看着李二狗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骨碌碌转的眼睛,忽然问道:“二狗,你认得字,对吧?”
李二狗整了整被铁柱揪乱的衣领,努力挺起干瘦的胸膛,吹牛皮道:
“那可不!《三字经》、《百家姓》,咱都能倒背如流!村里红白喜事,写个对联啥的,都找我!”
“哦?”陈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吗?”
李二狗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绿豆眼眨巴眨巴,一脸茫然:
“王...王啥?宁有种乎?这...这话啥意思?听着挺唬人...” 他抓耳挠腮,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陈远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意思是,那些高高在上,生来就锦衣玉食、作威作福的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该如此吗?这天下,凭什么就该是他们说了算?”
铁柱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虽然大半没听懂,但他无条件地相信陈远——从小到大,这个读书人说的话,做的事,最后总是对的。他只知道,跟着远哥儿,有奔头!
李二狗则彻底愣住了,他摸着下巴,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光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一块从未尝过的珍馐,又像是在拨弄一个极其危险的火种。他那颗惯于在夹缝中求生存、满是小算计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地撬动了一下,翻涌起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波澜。
雨丝又开始飘落,冰冷地钻进陈远早已湿透的粗布衣衫,冻得他牙齿打颤。脚下的破草鞋陷在泥泞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发出“噗嗤噗嗤”的绝望声响。
但陈远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目光如鹰隼,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西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历史的巨轮正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隆隆作响,血与火的洪流已然开始汇聚。
而他,一个知晓未来走向却手无寸铁的灵魂,一个背负着血仇和十几条性命希望的“秀才”,正带着他的莽汉打手和狡黠的墙头草,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片孕育着毁灭与新生的滔天巨浪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嗜血的义军,是尸山血海的乱世,他能活下去吗?他能改变什么吗?还是...终将被这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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