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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湖北那地界,有义军!专杀这些狗官,开仓放粮!”
陈远的目光扫过地上血泊中的少年,扫过周围那一张张麻木、绝望、如同风中残烛的脸,扫过衙役们狰狞的面孔和城头冰冷的箭镞,最后落在身旁李二狗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他心中轰然点燃。
“带我去破庙,”
陈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要说。”
三人避开官差的耳目,绕到城外一座塌了半边、荒草丛生的破败土地庙。庙门早已不知去向,残垣断壁勉强挡着点风雨。庙内,二十几个和陈远、铁柱同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蜷缩在角落里,看到陈远进来,死寂的眼中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远哥儿!你可回来了!身子好些没?”
“秀才公,你醒了就好!咱...咱接下来咋办啊?”
“远哥儿...柱子哥...村里又没了三个,老蔫叔一家...都没熬过去...”
一个青年哽咽着说,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陈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同乡,他们虽然形容枯槁,眼中布满血丝,但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和期待。
记忆里,自从父亲死后,他这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就成了村里年轻人默认的主心骨。不仅仅因为他识得几个字,更因为父亲在世时的威望和接济,以及他自己曾多次巧妙地带着村民与凶狠的税吏周旋,为村里保下过救命的口粮。
陈远走到残破的神龛前,那里原本的土地像早已不知去向。他转过身,面对着十几双充满求生欲却又绝望的眼睛,清了清干涩疼痛的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乡亲们...我决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去投义军!”
破庙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树枝当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远哥儿啊...那...那可是杀头的罪啊!是要诛九族的!你可是咱陈家庄最后的指望了...”
“三叔公!留下来就能活吗?!”
铁柱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簌簌落下不少尘土,他双目赤红,指着县城的方向吼道
“你们都看见了!那狗官吃的脑满肠肥!那粮车上漏的是什么?是咱们地里种出来的小米!是咱们活命的粮!全进了那些狗官的肚子,喂饱了他们的看门狗!咱们呢?咱们像野狗一样等死吗?投义军是杀头,留下来是等死!俺铁柱宁可砍头,也不当饿死鬼!”
李二狗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凑到陈远身边,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问:
“陈哥...那个,我多嘴问一句哈,那义军...真管饭?顿顿有干的?”
他搓着手指,嘿嘿干笑两声,“要是...要是能跟着义军,干点...那啥...买卖,嘿嘿...咱兄弟是不是也能捞点实惠?”他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李二狗,他走到庙门口,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望着雨幕中那座象征着压迫和死亡的县城轮廓,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追忆:
“三叔公...您还记得...我爹是怎么没的吗?”
老者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脸上充满了悲愤和恐惧——陈远的父亲,那个在灾年还咬牙开过粥棚的乡绅,就因为替全村人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活活打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尸体被丢在那里,整整两天不准收殓!那是所有陈家庄人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读过圣贤书,知道忠君爱国,知道纲常伦理。”
陈远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庙里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如今,君不恤民,臣如豺狼!纲常何在?伦理何存?这世道,就是要吃人!不掀翻了这吃人的锅灶,我们,我们的子孙,永远都是锅里待煮的肉!与其在这里像猪羊一样等死,不如拿起刀枪,为自己,也为天下像我们一样的苦命人,挣一条活路出来!”
“俺跟你走!远哥儿!”
铁柱第一个站出来,蒲扇大的巴掌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如同擂动的战鼓!
“算我一个!这鬼日子受够了!”
“妈的,拼了!投义军去!”
“远哥儿,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热血在冰冷的破庙里点燃。最终,包括铁柱和李二狗在内,十五个青壮咬着牙,红着眼,站到了陈远身后。剩下几个实在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妇孺,则选择继续往南边逃荒,碰碰运气。
临别时,三叔公死死攥着陈远的手,枯瘦的手掌冰冷颤抖,老泪纵横:“远哥儿,娃啊...一定要活着...千万,千万小心...陈家就剩你这一根苗了啊...”
当夜,雨势稍歇,但寒意更甚。陈远带着十五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决绝的同乡,踏着泥泞,悄然向西行进。据路上遇到的逃荒者零碎的消息,那个绰号“八大王”的巨寇张献忠,其麾下的队伍似乎正在西边活动。
黑暗中,李二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陈远身边,小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试探着小声问:
“陈哥,咱们真要去投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