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乃朝廷大计，万不可因卑职一人而废！幸赖天威护佑，圣上洪福，卑职才得以…得以全须全尾回来复命！此间凶险，实非言语所能形容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刘泽深的表情，那姿态分明是在暗示：大人，我可是立了大功，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刘泽深何等人物，赵文弼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他心中虽对此人的夸大其词和邀功卖惨颇为不喜，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需要安抚李永福一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肯定：

“赵师爷此番深入虎穴，传达圣意，稳住局势，确属不易。其中艰辛，本官已了然。待招抚功成，本官自会奏明圣上，陈说汝之功绩。”

一句“奏明圣上”，便是对赵文弼最大的安抚和许诺。

赵文弼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钦差大人恩典！卑职粉身碎骨，难报大人知遇之恩！一切皆为朝廷，为陛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感激涕零的模样让一旁的曹化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曹化淳则眯起了眼睛，尖声道：

“一个山贼头目，竟敢如此对待朝廷使者？看来这‘秀才’之名，也不过是虚有其表，骨子里还是贼性难驯！”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动作带着一丝阴柔的狠戾。

“赵师爷能全身而退，倒也是本事。”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语气里总透着点别的味道。

“是啊是啊！大人明鉴！”

赵文弼得了刘泽深的许诺，心中大定，连忙附和，“那陈铁柱，简直是个杀星！凶神恶煞！若非卑职拼死周旋，晓以利害，只怕就回不来了！陈远索要四百石粮草，亦是咄咄逼人！李帅为顾全招抚大局，忍辱负重，已先期送去两百石以安其心。”

刘泽深沉吟片刻，看向李永福：

“既已答应其四百石，虽为权宜之计，然朝廷体面亦不可失。明日，本官与曹公公亲赴黑风寨宣旨招抚，便将剩余两百石粮草一并带上，由官军押运，随行送去。一则以示朝廷诚意，彰显天恩浩荡；二则，也让他陈远看看朝廷的度量！李总兵以为如何？”

李永福心中肉痛不已，暗骂这老家伙慷他人之慨！但脸上却不得不堆起恭敬的笑容：

“钦差大人思虑周全！末将遵命！定当备齐粮草，明日随大人车驾一同送往黑风寨！”

他心中盘算着，只要招安成功，这粮食就当是买平安了！若不成…哼，总有办法再弄回来！

刘泽深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李总兵，此间详情本官已了然。烦请安排我等沐浴更衣，用些膳食。明日一早，便赴黑风寨，宣旨招安！”

“是！末将这就安排！”

李永福连忙应道。随即，他转向贺彪、张勇，语气陡然转为严肃：

“贺彪！张勇！”

“末将在！”二将立刻起身抱拳。

“点齐五百精锐！披重甲，执利刃！今日便开赴一线天谷口外扎营列阵！务必将营盘扎得严整，旗帜鲜明，刀枪耀目！让山上的贼寇，今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明白朝廷的威严！明日护卫钦差车驾与粮车，更要显出我官军虎贲之威！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贺彪、张勇领命，转身大步出帐，立刻去调兵遣将。他们明白，这是要在谈判前就摆出最强硬的姿态，给山上的陈远一个下马威。

刘泽深与曹化淳对此安排未置可否，算是默许了李永福的威慑之举，随即在亲兵的引领下离帐前往准备好的营帐休息。

李永福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想到那即将送出去的两百石粮食，心中五味杂陈。赵文弼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低声道：

“大帅，明日…”

李永福摆摆手，眼神复杂，带着一丝疲惫：

“按钦差说的办！速去备粮！另外，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别让山上的人小觑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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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山，黑风寨。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山峦之后，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开来。一线天谷口壁垒上，值守的士兵点起了火把，警惕地注视着山下。官军大营方向，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正缓缓开拔，向着谷口方向移动，显然是在执行李永福的命令，提前列阵威慑。

寨内的气氛却并不像山下官军想象的那般紧张或窘迫。黑风寨的夜晚，弥漫着一种虽然粗粝却带着生气的暖意。

寨子后方的空地上，几个大灶正冒着腾腾热气。妇孺们忙碌着，将一筐筐洗净的野菜、薯块倒入翻滚的大锅中，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混合的朴素香气。

旁边堆着成捆的干柴，几个半大孩子正手脚麻利地劈着柴禾。虽然谈不上丰盛，但比起山下忍饥挨饿的流民，这里的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

孔林节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寨子深处一个由几间加固石屋组成的“仓库区”。门口有精悍的士兵持械守卫。

孔林节示意守卫打开其中一间较大的仓库门。借着门口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里面堆积着不少麻袋，粗略估算，足有数百石之多，包括了李永福“送”来的那两百石粮食。虽然距离陈远要求的四百石还有差距，但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无疑大大缓解了寨中两千口人的压力。

旁边稍小的仓库里，还能看到成串风干的腌肉、成筐的干果和晒干的野菜——这些都是入秋以来，寨中妇孺抓紧时间储备下的过冬物资。孔林节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粮草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