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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是个屁!朝廷?朝廷如今自身难保,管得了这千里之外?至于陈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指着外面寒风凛冽中的襄城轮廓,“你看看这城墙!多高!多厚!老子现在手上有马老弟的上千精锐,有义信堂几百号敢拼杀的弟兄,还有吴老爷他们出钱出力凑起来的几千壮丁!加起来五六千人马!他陈远就算有七千人,想啃下这块包着铁皮的硬骨头?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他不再理会面色凝重的李禀赋与眼神深邃的管伯言,带着张扬的笑声,扬长而去。
脚步声远去,书房内恢复寂静。李禀赋良久才长长叹息一声,脸上尽是疲惫与懊悔:“一步错,步步错…当初若能…唉,不想这牛五,竟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番,怕是真要满盘皆输了。”
管伯言却缓缓摇头,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远方:“东翁不必过于自责。福祸相依,难以预料。牛五、马三刀此举,看似猖獗得势,实则是自掘坟墓,反而替陈将军扫清了最后一道名分上的障碍。您我皆亲眼见过黑风寨军容之盛,岂是这群乌合之众可比?襄城,经此一乱,将彻底易主,归于陈氏。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比墙头草般的吴敬贤之流,更早表明了倾向,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
李禀赋默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屋檐下悬挂的冰冷棱柱,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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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南门外,黑风寨大营。
寒风呼啸,卷起地面积雪与冰屑,扑打在哨兵们冻得僵硬的脸上,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营中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带着金铁之音。
孙铁骨、王虎等将领并未因酷寒而懈怠。大营辕门附近,匠造营的士卒们正喊着低沉的号子,热火朝天地加工着粗大的原木。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和铁匠炉传来的淡淡炭火与铁锈味。
“云梯的抓钩,必须再加一道铁箍!天冷木头脆,别到时候搭上去就断!”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匠头嗓音沙哑地呼喝着。
另一边,一些士卒正用木桶提着热水,小心浇泼在临时赶制的楯车顶棚上,热水遇冷迅速凝结,覆盖上一层光滑坚硬的冰壳,以期能有效防御城头可能投下的擂石与火油。
孙铁骨指着远处那座在冬日寒光下更显巍峨肃杀的襄城南墙,对身旁的王虎沉声道:“天气太劣,护城河虽未全冻,但城墙泼水即成冰坡,滑不留手。云梯难以固定,士卒攀爬,与送死无异。”
王虎使劲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骂道:“他娘的,这鬼天气,专跟咱们作对!孙大哥,我看了那几处旧缺口,堵得那叫一个结实,还泼了水,冰溜子挂得老长,比城墙还难弄!”
“不能硬拼。”孙铁骨目光沉稳,扫视着忙碌的工地,“我已命人多备柴草、干粪。若需攻城,先运至城墙下点燃,或能化开部分冰层,制造机会。此外,弓弩手务必全力压制城头,特别是那些负责倒水、投掷滚木擂石的守军。”
“攻城锤和吕公车准备得如何?”王虎追问。
“已在加紧赶制,但需时日。这天气,地冻如铁,挖掘地道亦不可行。”孙铁骨呼出一口白气,眉宇间带着凝重,“眼下,唯有等待。等天气稍暖,或是……等城内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逃出来的百姓说,城内山贼正在大肆抢掠,人心惶惶。或许,不用我们费力攻打,他们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他们心知肚明,寒冬用兵,攻城最为凶险。纵能强取,也必是尸山血海,代价惨重。
这时,陈远在亲兵护卫下巡视而至。他仔细听取了孙铁骨的禀报,目光掠过寒风中艰苦作业的士卒,落在那座仿佛冰铸堡垒的襄城上,微微颔首:
“孙大哥是沙场老将,攻城事宜,由你全权决断。山寨人力物力,皆优先供给。我们不争一时之短长,要打,便需有七成以上把握,务必尽量减少弟兄们的折损。另外,多派哨探,留意城内动静,尤其是……百姓的动向。” 他敏锐地抓住了孙铁骨话中关于城内混乱的信息。
他深知自己在具体战术上是外行,信任并放手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他的职责在于稳住大局,提供支撑,并耐心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这酷寒,对攻城方是巨大的阻碍,但对城内那支成分复杂、矛盾重重且正在自我毁灭的守军而言,或许是更大的危机。
寒风凛冽,卷起营中旌旗。战云如铅,低低压在襄城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