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撕裂晨雾，铅弹与碎木齐飞，血水共浪花一色。“海隼号”的甲板已是一片狼藉，数处破损冒着黑烟，但主桅未倒，侧舷火炮仍在顽强还击。观墨左臂被飞溅的木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嘶哑着嗓子不断下达命令，调整着越来越吃紧的防御阵型。

三面受敌，且敌人凭借对雾气和礁石区的熟悉，神出鬼没，打得水师船队异常被动。那两艘突袭的双桅快船尤为凶悍，不顾伤亡地试图贴上来进行接舷战，显然打着俘虏或击沉指挥船，彻底打乱水师部署的主意。

“稳住！火铳手封锁左舷！钩镰准备，别让他们靠上来！”观墨一边指挥，一边死死盯着雾中那面“龙龟负锚”旗的方向。“海蛇号”的重炮威胁最大，但每次开火后便稍稍后退，隐入雾中，似乎想保持距离，用炮火慢慢消磨。

“他想耗死我们，等我们阵型彻底散乱，再给致命一击。”观墨看穿了“海先生”的意图。但己方船只受损，机动受限，在不利地形下与敌缠斗，时间越久越危险。

必须打破僵局！

“传令‘海鹞号’、‘海鹰号’，不必全歼西侧残敌，立刻分兵回援！从外围绕过来，攻击‘海蛇号’侧后！”观墨对旗语兵吼道。他需要外线的生力军从背后给“海蛇号”施加压力，迫使其分心或改变战术。

旗语刚刚发出，右侧雾中，“海蛇号”的身影再次清晰了几分，侧舷炮口红光闪烁，又一**齐射呼啸而来！

“右满舵！避弹！”观墨急喝。

“海隼号”奋力转向，但庞大的船身在密集炮火下仍难以完全规避。一枚炮弹狠狠砸在船尾楼下方，厚重的橡木板被撕开一个大洞，碎木和火光喷涌而出，船体猛地一震，速度骤减！

“尾舵受损！转向困难！”舵手惊恐地喊道。

屋漏偏逢连夜雨！失去部分机动能力的“海隼号”，在接下来的炮击中将更加危险！

就在这危急关头，东南方向的雾霭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闷而连绵的号角声！那号角声雄浑悠长，绝非“海巢”船只所用！

“是我们的号角！援兵！是登莱水师的号角！”一名老水师激动地大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东南方的雾气被数艘体型更加庞大、帆影幢幢的战船缓缓冲破！当先一艘福船艏柱如刀，船头飘扬着登莱水师的将旗和郑船长的任旗！紧随其后的，还有数艘浙江水师的战船，正是从“花鸟山”方向摆脱纠缠赶来的援军！

南北水师，终于在此刻完成合围，出现在了战场的外围！

“援军到了！将士们，杀！”观墨精神大振，嘶声高呼。

原本苦战的水师官兵顿时士气大振，爆发出一阵怒吼，反击的火力骤然增强。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显然出乎“海先生”的预料。“海蛇号”的炮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那面“龙龟负锚”旗在雾中似乎也犹豫地晃动了一下。那两艘疯狂进攻的双桅快船，更是明显放缓了攻势，开始有意识地向“海蛇号”靠拢。

“他们慌了！想收缩防御，或者……想跑！”观墨敏锐地捕捉到战局变化，“传令援军，不要全部压上，分出一半战船，绕向外侧，封锁东北和正东方向，防止他们再次利用雾气东逃！其余战船，配合我们，压缩包围圈，重点攻击‘海蛇号’！”

援军主将显然也看出了关键，立刻分兵。数艘战船开始向外围机动，如同张开的手掌，要将整个战场连同雾气一起攥紧。而内圈的战船则加大火力，步步紧逼。

“海蛇号”和两艘双桅快船陷入了被内外夹击的困境。炮弹更加密集地落在它们周围和船身上。一艘双桅快船被登莱水师福船的重炮命中船腰，桅杆折断，燃起大火，迅速失去战斗力，开始倾覆。另一艘也连连中弹，船速大减。

“海蛇号”成为了众矢之的。它庞大的身躯在炮火中不断震颤，多处起火，那面“龙龟负锚”旗也被烈焰舔舐，变得焦黑破损。但它仍在疯狂地转向、开炮、试图寻找突围的缝隙。

石堡露台上，“海先生”通过千里镜看到这一幕，握着镜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海上基业，他最后的倚仗，正在炮火中一点点崩解。败局已定。

他没有愤怒，没有绝望，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他缓缓放下千里镜，对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夜枭”说道：“发信号，给‘潜蛟号’和所有还能动的快艇。”

“夜枭”默默取出一支特制的、带有硫磺气味的烟花筒，点燃引信。

一道带着刺耳尖啸的绿色焰火冲天而起，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持续了数息才消散。

这信号并非发给正在苦战的“海蛇号”，而是发给那些从一开始就分散潜伏、或者在西侧佯攻后便隐匿起来的小型船只。

海面上，散落在战场外围雾气中的七八条快艇、哨船，看到这绿色鬼头信号，如同接到了最后的指令。它们没有冲向战场中心救援，反而调转船头，将船上一桶桶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粘稠液体（疑似猛火油混合其他易燃物）倾倒入海中，随即点燃了引火之物，然后水手们纷纷跳入海中，向最近的礁石或海岸游去。

被倾泻的油脂迅速在海面蔓延，遇火即燃！刹那间，以“海蛇号”所在区域为中心，大片的海面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火舌窜起数丈高，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这疯狂而歹毒的一招，瞬间将逼近的几艘水师战船逼退！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