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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三个多月前。
...
黑暗。
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的黑。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沉在深不见底的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然后,突然有人喊他。
“…陈云默…”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堵很厚的墙,闷闷的,断断续续。
是好几个人,声音叠在一起,似乎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云默…诸位…都是我...从豹枭营中亲手拣选的兄弟…”
这个他认得。
那个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训话,又像是在托付。
他听过太多次了。
“…是这大明山河倾覆之际…最后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利刃…”
声音突然远了,像被人猛地拽走。
然后换了一个。
“…陈卿…”
疲惫的,虚弱的声音。
“…朕…不怪你……”
声音断了。
然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清脆,带着一丝骄横。
“……汉狗!滚开——”
那声音在骂人,但语气不对。
不像真的在骂,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为何不怕我……”
“…你…不是坏人……”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两个字像是飘在风里。
又一个女人的声音。
清冽,冷峻,带着咬牙切齿的恼。
“…好你个淫贼…快还我衣服来……”
然后是一个温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忍着什么。
“…陈将军…妾身…终于找到你们了…”
那声音碎了一下,像是哽咽。
“…阿弥陀佛…”
浑厚的,平缓的,像寺庙里的钟声。
“…世间诸相,皆为虚幻…”
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是一阵嘈杂,许多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粗犷的,有嘶哑的,有带着笑意的,有像是在哭的。
“…头儿…别管我…完成任务…”
“…头儿…我们没给您丢人……”
“…陈云默…”
那些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然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切了进来,像刀片划过玻璃。
“…妖僧西拉都…明国奸细…你果然来了…”
“…你就是一个假和尚…”
黑暗中,有弓弦绷紧的声音。
“…给我射死他!”
黑暗中有东西破空而来。
是无数支。
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陈云默!”
邓名的声音突然炸开,像闷雷滚过天际,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缝。
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刺眼的白,像刀子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
陈云默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顶。
木质的横梁,上面雕着模糊的花纹,漆皮已经斑驳脱落。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空气里有药草的味道。
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还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房顶的木梁、斑驳的墙壁、床边的小几、几上的陶罐和药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没什么力气。
他试着转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费了好大力气才扭过去。
他低头看自己。
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左肩厚厚地裹了好几层,药布下面透出淡淡的褐色。
右臂被夹板固定住了,从手肘一直绑到手腕。
胸口和肋下的绷带缠得最紧,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左臂上也缠着绷带,比右臂好一些。
右腿上也有伤,绷带从小腿一直缠到大腿中部。
他想坐起来。
右手撑床——痛,根本使不上力。
左手去抓床沿——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腰腹用力——肋下的钝痛猛地袭来,像是有人拿棍子在里面搅。
他整个人跌回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
“啊,终于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云默猛地侧头。
帐帘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有些黑瘦,穿着孟族的短褂,手里端着一碗药。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云默,眼眶已经泛红了。
“头儿!”
那人冲过来,扑通跪在床边。
“您可算醒了!”
陈云默怔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张脸——瘦了,黑了,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林小蛋,他之前派去给彬卡娅报信的那个林小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林小蛋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用力抹了把眼睛:
“您已经昏了四天了。公主说您醒了就去禀报,您先喝药,我去叫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云默叫住他。
林小蛋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
“头儿,这里阿瓦王宫,但已是孟族占据的城市了。”
说完便掀开帐帘跑了出去。
陈云默愣住了。
阿瓦城…真的拿下了?
原来孟族人真的攻占了阿瓦城。
他闭上眼睛。
昏迷前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
江心孤岛。
缅兵围困。
清晨时分。
陈云默站在江边,身后是茫茫江面。
何三刀和赵铁柱已经护着永历帝和太子,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