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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八道!”刘莽怒道。
“是不是胡说,去市井听听。”周涣抬眼,眼神平静得吓人,“粮价昨天涨了三倍,盐价五倍。药铺门口排长队,不是买药,是抢纱布、抢烧酒——都知道一旦城破,这些东西能保命。有门路的已经在挖地窖藏粮食,没门路的……”
他顿了顿:“西城张屠户,昨晚上吊了。留下遗书,说怕城破被乱兵糟蹋闺女。”
厅里死寂。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院里的尘土,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杨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孙参军,昨日派去的人,除了那八个字,还带回什么?”
孙楷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条。
更小,更皱。
“叛军主将林夙说……”孙楷吞了口唾沫,“若将军开城,可保三点:一,不杀降卒;二,不掠百姓;三,不毁祠庙。此外……愿以‘桂北镇守使’虚职相赠,年俸按五品官给,在阳朔赐宅安置。”
“桂北镇守使?”陈雄皱眉,“这是什么官?朝廷从未设过。”
“叛军自设的。”孙楷道,“意思就是……给将军一个名分,一份俸禄,一块清静地方养老。兵权要交,但性命家产能保。”
刘莽“嚯”地站起来:“这是要夺将军的权!”
“权?”周涣轻笑,“刘都头,现在还有什么权?八千残兵,一座破城,粮尽援绝——这权,烫手不烫手?”
刘莽瞪着他,眼珠子发红,但说不出话。
杨钊抬手,示意刘莽坐下。
他盯着孙楷:“还有吗?”
“还有一句口信。”孙楷声音压得更低,“林夙说……他敬将军是北辰旧人之后。”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杨钊身体僵了一瞬。
他父亲,杨老将军,二十四年前确实在北辰军麾下当过偏将。后来北辰军覆灭,杨家靠着及时“反正”,才保住家业,传到杨钊手里时,已洗得干干净净,再没人提这段旧事。
林夙怎么知道?
他连这个都查清了?
“他在逼我。”杨钊喃喃道。
不是逼战,是逼降。用这层谁都不敢提的旧渊源,堵死他“忠君死节”的路——你杨家本就是北辰旧部,如今北辰残旗重现,你还有什么理由为朝廷死守?
“将军!”陈雄忽然单膝跪下,“末将有一言!”
“说。”
“不能降!”陈雄咬牙,“叛军今日许你富贵,焉知明日不会翻脸?自古降将难善终!况且……朝廷援军或许已在路上!只要我们再撑十日、半月……”
“撑?”赵迁苦笑,“陈副将,拿什么撑?昨天炮击之后,南城墙那个缺口,我们用了三百人、两个时辰才勉强堵上。叛军要是今天再轰一轮,缺口变大,我们拿人去填?”
“那就夜袭!”刘莽吼道,“挑死士,趁夜出城,烧他们炮阵!”
“你去?”周涣冷不丁问。
刘莽一滞。
“叛军营寨外三里就设暗哨,巡骑彻夜不休。”周涣拨了颗算盘珠子,“昨天夜里,东门守军想用吊篮放探子下去,篮子刚放下一半,对面就是一箭——钉在城墙缝里,离探子头顶不到三寸。人家早就防着这手。”
他抬头看杨钊:“将军,生意场上,最忌‘拖’。拖得越久,本钱越薄,到最后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杨钊闭上眼睛。
厅里只剩呼吸声,还有周涣手指无意识拨算盘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杨钊睁开眼,看向陈雄:“城中将士,还有多少愿死战?”
陈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实话。”
“……三成。”陈雄低下头,“或许更少。”
“文吏呢?”
孙楷苦笑:“管钱粮刑名的,都在悄悄收拾细软。今早我去户曹,一半人告病没来。”
杨钊点头,很慢,像脖子生了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窗外,天色灰白。远处城墙缺口处,几个民夫正在搬运沙袋,动作迟缓,像一群蚂蚁在拖米粒。
“刘莽。”他忽然叫。
“在!”
“你骑兵营还有多少马?”
“能跑长途的,二十七匹。”
“备好。”杨钊说,“今夜子时,开西门,你带二十骑出去。”
刘莽一愣:“将军是要……”
“不是袭营。”杨钊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去找援军。”
“援军?哪来的援军?”
“湘南,永州卫指挥使冯崧,与我有些旧交。”杨钊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永州的位置点了点,“去问他,若桂林被围,他能否出兵相助——哪怕只是虚张声势,逼叛军分兵。”
陈雄眼睛一亮:“此计甚好!只要冯崧动一动,叛军必不敢全力攻城,我们就能拖时间!”
“但永州离此三百余里,一来一回至少六日。”孙楷皱眉,“我们……拖得了六日吗?”
“拖不了也得拖。”杨钊声音冷硬,“这是最后一条路。若冯崧不愿出兵,或出兵太迟……”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援军无望,那今日的议事,就是投降前的最后一次“体面挣扎”。
“末将领命!”刘莽抱拳,眼中重燃火光。
“去吧。”杨钊摆手,“其余人,各守其职。陈雄,加固城墙缺口,尤其是南门。赵迁,箭支不够,就收集碎石、沸油,准备巷战器物。孙楷,你稳住文吏,告诉他们——援军已在路上,再撑十日,必有转机。”
众人领命,陆续退出。
厅里只剩杨钊和周涣。
周涣没动,还在拨算盘。
“周先生有话?”杨钊问。
周涣停下手指,抬头:“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