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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前,林夙把这门炮交给她时说的话:“这叫‘鬼火喷’。只有一发药,打出去,要么吓退敌人,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和我们同归于尽。”林夙当时在咳嗽,咳完了,抬头看她,“敢带吗?”
她接过炮的图纸,只说了一个字:“敢。”
现在,她证明了。
海风卷着硝烟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声音因嘶喊而沙哑:“传令,全队转向,西南。我们回翡翠群岛。”
“那这些硫磺……”
“不要了。”她说,“赵皓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货,留给他。”
“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拿着这批硫磺,每晚睡不着觉。”苏晚晴望向北方,那里是金陵的方向,“我要他想着,惊雷府的船能劫他一次,就能劫他十次。我要他海上的每一艘船,都活在被绿火点亮的噩梦里。”
五艘船在晨光中转向,桨轮声渐歇,只靠风帆徐徐驶离这片开始混乱的海域。底舱里,累瘫的船工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人真的在呕吐,有人大口喘气,但每个人眼里都烧着劫后余生的光。
身后,水师船队在忙着救火、救人,没人追击。
那面惊雷旗,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像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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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未时。松江,赵府。
赵皓摔碎了第三只茶盏。
“惊雷府……苏晚晴……”他盯着地上跪着的那个湿漉漉的管事,眼睛血红,“她真这么说的?‘让赵皓每晚睡不着觉’?”
管事抖得像片叶子:“是……是原话……”
“废物!”赵皓一脚踹翻他,在书房里来回疾走,“十艘楼船!三百水师!被五条商船吓退!你们还有脸回来?!”
幕僚小心翼翼开口:“老爷,那绿火实在诡异,水泼不灭,船板一沾就穿……”
“闭嘴!”赵皓猛地转身,从书案抽屉里抽出一封信,狠狠拍在桌上。
信封是明黄色的宫笺,封口盖着内廷司的紫金印。
“宫里催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斩草除根’。现在倒好,草没除,根没断,人家把旗插到我们鼻子底下了!”
他抓起那封信,一点点撕碎。
纸屑洒了一地。
“传令。”赵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暴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所有海外采购暂停。船队全部召回。”
“那硫磺硝石……”
“我们不买了。”赵皓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腊梅,“我们去抢。”
“抢?”
“惊雷府不是在岭南挖矿吗?龙隐岩,绿石矿。”赵皓的指甲抠进窗棂,“那才是真正的宝贝。硫磺硝石算什么?有了绿石,我们造出来的火器,比他们的鬼火厉害十倍。”
幕僚迟疑:“可岭南现在是惊雷府的地盘,重兵把守……”
“所以不能硬抢。”赵皓转过身,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我听说,林夙病得快死了?”
“是……有这种传言。”
“那就好。”赵皓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金丝楠木,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七”字。
金云纹腰牌。
“派人去桂林。”他把腰牌递给幕僚,“找那位‘王公公’。告诉他,宫里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我也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林夙的人头。新鲜的,最好还带着体温。”
幕僚接过腰牌,手心全是汗。
“还有,”赵皓补充,“让江南所有世家都动起来。粮食、布匹、盐铁,凡是岭南需要的,统统断供。我要桂林变成一座孤岛,饿死,冻死,困死。”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座漓江边的城。
“林夙,你不是要当惊雷吗?”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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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酉时。桂林府衙。
林夙收到了苏晚晴的飞鸽传书。
只有八个字:
“澎湖已劫,旗号已扬。”
他拿着那张小纸条,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墙边,在那块倒计时刻痕的木板上,又划下一道。
二百六十四天。
窗外,又开始下雪。
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林夙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这次咳出来的不是血,是带着腥气的透明黏液。
他擦掉,把帕子团紧。
然后转身,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
“赵皓,你听见了吗?”
“我的咳嗽声。”
“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