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是在中午收到的，那时候林夜正坐在防空洞外的一块石头上，试着活动左手手指。自从炼了两具铁骨尸傀，他左手指节就一直发麻，连钩尾用尾巴轻轻碰他，他都得低头看一眼才知道。小雨蹲在旁边，用一块软布蘸水，帮他擦掉骨膜上的灰。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其实他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终端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行字：“紧急通讯，苏璃。”

林夜没动，是小雨帮他按了接听。苏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还有隐约的爆炸背景音：“林夜，天山堡撑不住了。”

林夜抬眼看向远处的山脊，眼神没什么波动。“说。”他只回了一个字。

“三具聚合体，全是10级初期，围了要塞七十二小时。”苏璃语速很快，但声音稳得住，“它们不急着攻破，而是轮流轰墙，逼守军不断反击。我们死了四百多人，伤的更多。东墙塌了一半，西区供水断了，孩子们……开始发烧。”

林夜没说话。他知道天山堡在哪——昆仑山北麓，人类在西北最后的大型要塞，建在古地震带上，地下有天然地磁节点。末日前就是军事重地，末日后被改造成堡垒，据说囤了够五千人吃三年的粮。可现在，连苏璃都亲自开口求援，说明情况比她说的还糟。

“你们自己打不过？”他问。

“打不过。”苏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情绪，“它们有群体意识，雷火冰三系轮换，护盾无缝衔接。我们试过电磁炮，打穿了冰甲，但火矛立刻补上；酸液弹能腐蚀皮肤，可它们核心藏在脊椎深处；精神干扰更没用——它们根本不是独立个体，是一台机器的三个零件。”

她深吸一口气：“昨天损失了两百人，今天早上，东墙彻底塌了。博士在广播里喊话，说只要交出地磁控制权，就放女人孩子走。没人信他。”

林夜还是没表态。他其实不想管。

自从在地脉眼埋了那颗心，他对“救人”这种事越来越疏离。不是冷漠，是清楚自己快变成铁了。体温没了，情绪淡了，连眨眼都靠角质眼皮硬撑。再掺和人类的事，只会拖累他们。而且博士明显在钓鱼——用天山堡当饵，逼他现身。去了，就是跳进火坑。

“让小雨接。”他说。

小雨立刻戴上耳麦。苏璃的声音马上软了下来：“小雨，你还好吗？”

“好。”小雨用手语回答，林夜在一旁低声翻译。

“天山堡有三百二十七个孩子。”苏璃声音低了下去，“最小的才一岁八个月，叫朵朵，会叫姐姐。她妈妈是医疗队的，昨天死在东墙。现在没人敢告诉她……如果堡破了，这些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几秒，她抬头看向林夜，眼神很轻，却像一根线，拉住了他正在下沉的心。

林夜闭上眼，启动混沌之脑。

0.1秒内，上千种未来分支闪过：

——若不去，天山堡陷落，博士引地磁能量灌入尸祖沉眠之地，第七墓封印松动，尸祖苏醒速度加快三倍；

——若去，可能中埋伏，但有机会破坏地磁节点，延缓尸祖复苏；

——最优解：不参与防御，只潜入爆破节点，速战速撤。

他睁开眼，青瞳深处闪过一丝蓝光。

“告诉苏璃。”他声音冷得像铁，“我不出手救人。但可以毁掉地磁节点。”

通讯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够了。”苏璃声音微颤，“只要你来，我们就还有机会守住核心区域。”

林夜没应声。他起身走向防空洞，开始收拾东西。小雨默默跟上，把干粮分装进小包，又多塞了两瓶水；铁脊检查铜鳞是否松动，啸月舔了舔腿上的旧伤，眼神凶狠。钩尾爬到他肩头，双头低伏——它知道，又要打仗了。

“为什么答应？”墨瞳落在他肩头，轻声问。

“不是答应救人。”林夜系紧背包带，动作僵硬但利落，“混沌之脑算出来，天山堡一破，博士就能拿到地磁能量。那玩意儿能加速尸祖苏醒，到时候别说第七墓，整个昆仑虚境都得塌。我们拿不到心包之核，就永远卡在临界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不是英雄。只是……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出发前，苏璃又发来一份详细简图：天山堡结构、地磁节点位置、聚合体巡逻路线、守军火力点。林夜扫了一眼，记在脑子里。图很专业，但关键通道留了“漏洞”——博士故意的，就等他钻。

“他在逼你。”小雨用手语比划，眉头紧锁。

“我知道。”林夜戴上眼罩，遮住那双越来越不像人的眼睛，“但他不知道，我也在等他露出破绽。地磁节点一旦被毁，他的计划就得推迟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够我们找到第七墓了。”

路上走了两天。林夜试了两具铁骨尸傀的极限。它们能扛住机枪扫射，但奔跑超过五分钟就会关节过热，动作变形。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让尸傀轮流上阵。小雨看在眼里，悄悄多缝了两个皮套，用柔筋藤加固，用来包裹尸傀的膝关节，减少摩擦。晚上扎营时，她还用净灵体白光帮林夜稳定尸丹波动——每次使用铁骨之力，尸丹就会躁动，像要冲破丹田。

第三天傍晚，他们抵达天山堡外围。

远远望去，要塞像一座钢铁孤岛，矗立在荒原中央。高墙上布满弹坑，东侧果然塌了一大段，黑烟滚滚。三具聚合体悬浮在半空，火矛、冰锥、雷网交替轰击城墙残余部分。人类守军躲在掩体后，偶尔探头射击，子弹打在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