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酸雾最浓的子夜潜入丧尸城的。

风从腐核塔顶吹下，裹挟着微弱绿光与刺鼻酸味——那是工坊日夜焚烧聚合残骸产生的废气。他伏在排水管出口，墨瞳金瞳高频扫描（频率43hz），混沌之脑标记：【活动个体：1,350只】；【执法单位：9级巡警x12，10级法官x1（熔岩巨骸）】；【新增建筑：律法院、酸池刑场、腐核税所】。更诡异的是，街道上贴满骨片告示，刻着统一符文。他冒险靠近，借月光辨认，竟是《进化律》全文。

第一条：“杀人类一名，上交完整脊髓，得腐核x1。”

第二条：“献祭同类（需自愿或违规者），得腐核x10。”

第三条：“私藏腐核超配额，投入酸池三日。”

第四条：“无令攻击同阶，剥夺进化资格七日。”

第五条：“拒不服从法官裁决，即刻分解，骨料归公。”

每条下方，都刻有小型图腾：人类骨架跪地献脊髓；低阶丧尸低头交出晶核；违规者被拖入沸腾酸池。林夜屏息。这不是野蛮掠夺，是精密激励。博士用腐核为货币，用酸池为威慑，将掠食本能转化为制度行为。他想起磐石堡——为抢半袋晶核，三人互砍至死；共生派哨站，因怀疑内鬼，一夜毒杀七人。人类还在靠猜忌与暴力维系，丧尸却已立法。

他没有当日撤离，而是在地下管网设伏，连续观察三日。

第一日，他聚焦《进化律》实施细则。

腐核税所前排长队：3–5级丧尸依次上交腐核，按等级配额领取——3级每日上限2核，4级3核，5级5核，超量部分强制征收。举报机制设于交易所角落：投入一枚腐核，可匿名举报他人藏核，若查实，举报者得30%罚没腐核。献祭流程更严苛：自愿献祭者需在律法院宣誓，由法官确认其意识清醒；违规者献祭则需两名巡警见证，防止私刑。林夜记录：“制度设计杜绝灰色地带，所有行为皆可量化、可交易、可惩罚。”

第二日，他观察酸池刑场运作。

酸池直径五米，池壁由聚合骨胶密封，池水为强酸混合液（成分：硫酸70%+腐核萃取液30%），温度恒定85c。行刑时，六名工奴用铁钩穿违规者肩胛，沉入池中。三日后捞出，若未完全溶解，则送入“再生舱”——注入低浓度尸毒促愈，存活者可恢复平民身份，但永久不得晋升6级以上。溶解残渣经过滤，骨粉送工坊制甲，酸液回收再利用。林夜目睹一名私藏4枚腐核的4级丧尸受刑。它沉入池中时未挣扎，只低头。三日后捞出，半身焦黑，眼窝尚有微光。工奴将其拖走，围观者无一言语。秩序之下，痛苦亦成流程。

第三日，他追踪一次完整执法事件。

一名6级丧尸因无令攻击同阶（争抢人类脊髓）被举报。两名9级巡警（身披酸蚀甲壳，眼窝嵌红晶）十分钟内抵达现场，查验伤者、调取骨哨记录（声纹存证），押送律法院。法官未现身，仅由骨哨传令：“剥夺进化资格七日，公开示众。”那丧尸被锁于广场铁柱，胸前挂牌：“违律者#087”。七日内不得领取腐核，不得进入交易所。围观丧尸路过时低头避视，似避瘟疫。林夜记下：【执法响应≤10分钟】；【证据链完整】；【社会性惩罚强化威慑】。

午夜，熔岩巨骸巡视全城。

它未咆哮，未践踏，只是缓步走过每条街道。所到之处，丧尸停步低头，巡警立正敬礼。它在腐核税所前驻足，检查今日上缴记录：人类脊髓x27，腐核x8,912单位，违规者x3（均入酸池）。它点头，眼窝熔岩微闪，似表满意。随后登上广播塔，声浪经腐核放大，传遍全城：“今日秩序评级：优。明日配额：脊髓供应+5%，酸蚀甲壳优先配给前线。”台下丧尸齐吼，声如潮涌。林夜躲在通风口阴影中，手心出汗。他曾以为熔岩巨骸是毁灭化身，如今才知，它是秩序化身。博士没制造怪物，他在铸造国家机器——高效、冷酷、无情，却稳定。

他悄然退出，返回营地已是第四日清晨。

小雨见他神色凝重，递水问：“又看见什么了？”他沉默良久，才说：“丧尸……立法了。”她不解。他翻开油纸账本，在空白页绘制所见：《进化律》全文、酸池结构、巡警编制、法官权限。又写下分析：

“丧尸法治特征：

激励明确（杀人类=1核，献祭=10核）；

惩戒即时（酸池三日，公开执行）；

阶级固化（10级为法官，9级为巡警，以下为平民）；

信仰绑定（进化=神圣，秩序=道）；

资源高效回收（骨料、脊髓、腐核全利用）。

对比人类现状：

磐石堡：昨夜因净水分配，队长李岩指控副手私藏，副手反咬其通敌，双方各召五人火拼，死5人，伤8人，净水井被炸毁；

共生派：长老会决议“共享火晶”，但三名成员连夜携晶逃亡，余者互相猜忌，巡逻队解散；

天山堡：苏璃虽立规则，但全靠个人威望维持，一旦她倒下，体系即崩。

结论：人类尚在部落阶段，依赖个人权威；丧尸已进入帝国时代，依赖制度运行。”

夜里，他在账本末页写下最终推演：“文明存续不靠善意，靠规则执行力。人类有道德，无律法；丧尸无法治精神，有律法效率。混乱者，不配活在新纪元。”这不是悲观，是观察。他曾以为文明靠善意维系，如今明白，文明靠规则存续。而人类，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