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德没理会孟婆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

“等那么久，万一师父真不回来，咋办？”

“万一师父在外面逍遥快活，早把这笨徒弟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那也得等。”

孟婆认真道，

“答应了要等，就得等到底。”

“死心眼。”

“随师父。”

“……”

陈无德看着她，被噎住。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拔开塞子。

“来一杯？”

孟婆接过，抿了一口，

“这酒……”

“自家酿的，没名字。”

陈无德说，

“不过喝了能让人想起……一些本该记得的事。”

孟婆又喝一口，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得很开心。

“好酒。”

她把葫芦还回去，

“陈师傅，汤底我可以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如果路过冥府，记得来奈何桥坐坐。”

孟婆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请我喝酒，咱们聊聊……酿酒的心得。”

陈无德咧嘴一笑，

“成！”

“那说定了。”

孟婆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个小玉瓶，递给陈无德。

“这是你要的汤底，浓缩版，用的时候兑水，一滴顶一锅。”

“多谢！”

陈无德郑重接过。

“对了。”

孟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陈师傅，你那个‘深度醉眠酒’的配方……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

陈无德掏出一张他随手写的皱巴巴的纸。

孟婆接过，仔细看看，点点头。

“有意思，用‘槐木芯’定眠，‘子母河水’过渡，‘时光尘埃’加速……还有这个‘活人血’做引子，是他的风格。”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这配方我收了，作为交换……”

她掏出一张更旧的纸，

“这是我的‘孟婆汤基础配方’，你拿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酿出点新花样。”

陈无德眼睛瞪大。

孟婆汤配方？

这玩意儿在冥府属于绝密级吧？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孟婆摆摆手，

“师父说过，好东西要分享，藏着掖着发不了财。”

她又补充道，

“不过你记住，这配方只能用来酿酒，不许外传，更不许拿去开连锁店。”

“放心！我嘴最严！”

陈无德拍胸脯保证。

孟婆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轻声说了句，

“师父……我故事讲得还行吗？”

声音很小，小到没人听见。

但陈无德听到。

他愣在原地，看着扎着双马尾、穿着熊猫拖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陈师傅？”

秦广王叫他，

“你没事吧？”

“……没事。”

陈无德回过神，把玉瓶和配方小心翼翼收好。

“就是觉得……”

他摸摸胸口，

“这儿有点闷。”

楚江王拍拍他的肩膀，

“正常，孟婆大人的故事……确实有点感人。”

“何止感人。”

秦广王叹气，

“我跟她认识几千年，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段往事。”

三人沉默。

陈无德忽然问，

“二位，孟婆她……真等了几万年？”

“只多不少。”

楚江王说，

“冥府建立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但至少五万年往上。”

“五万年……”

陈无德喃喃道，

“那得熬多少锅汤啊。”

“谁知道呢。”

秦广王看向窗外，

“反正我当阎罗这一千多年，她每天都在奈何桥头，从没离开过。”

陈无德不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拟的青山绿水，脑子里全是那个扎冲天辫的小女孩，站在桥头挥手的画面。

等了几万年。

就为一句“酿完就回来”。

“傻徒弟。”

他低声说，

“你师父要是知道，肯定骂你死心眼。”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门外，夜辰三人悄悄退开。

红鸢小声问：

“夜大人，孟婆大人的故事……真吗？”

“不知道。”

夜辰摇头，

“但真的假的，重要吗？”

房间内，陈无德收回目光，转身对两位阎罗拱手，

“二位，事已办妥，我也该走了。”

“这就走？”

楚江王有些不舍，

“不再打两把？我刚想到个新套路！”

“下次吧。”

陈无德笑道，

“家里真有锅汤等着，再不回去该糊了。”

“行，那就不留你。”

秦广王递给他一块令牌，

“这是第七殿的通行令，以后来冥府，直接亮牌，没人拦你。”

“多谢！”

陈无德接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小坛酒。

“这坛‘白玉凝脂酒’，下棋时喝，思路清晰。”

“这坛‘红尘烟火酿’，无聊时喝，能看人间百态。”

秦广王和楚江王眼睛发亮。

“陈师傅客气！”

“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陈无德大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夜辰三人已经等在门口。

“陈师傅，我送您出去。”

“有劳。”

一行人穿过走廊，下楼，走出改造中心。

劳务市场依旧热闹，牛头还在吆喝，马面还在面试。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阴阳交界处，陈无德停下脚步。

“就到这儿吧。”

他对夜辰说。

夜辰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陈师傅，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