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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热浪层层翻涌, 裹着街面市井连绵不绝的喧嚣扑面而来。
花弄影双臂抱胸,斜倚雕花廊柱,那双勾人摄魄的凤眸微微眯起,周身未曾感知半分燥热,反倒透着几分寒意。
甄蝶影这骚狐狸,心思极深,并不去否定墨鸣一行人的功绩,依旧留给世人谈论。
她专门截取现实发生过的片段,裁剪因果、颠倒始末,辅以伪造的影像佐证。
真真假假交织的流言一旦铺开,既能消解风闻馆造就的滔天声望,又最容易蛊惑市井人心。
“这般手段,足以搅乱满城舆论。”
而我采风堂亦可借着满城议论的热度,反过来博取更多市井关注。
危机之中同样藏着莫大的好处,本座岂会白白拱手相让。
花弄影红唇轻勾,浮起一抹冷艳狡黠的笑意。
逆命会施压又如何、甄蝶影步步紧逼又何妨?
对她而言,有争议便是有热度,有热度便是有商机。
风闻馆一味封神造势,固然能短暂收拢人心,可太过完美的传奇本就易碎。
一旦生出瑕疵流言,世人的好奇与议论只会成倍暴涨。
今日全城热议墨鸣,明日全城争辩墨鸣,来来往往,采风堂坐收舆论红利,稳稳压过风闻馆一头。
既卖了甄蝶影人情,又壮大自身声势,一举两得。
唯一的缺憾便是只能动用麾下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报堂口,我采风堂明面上的势力万万不能深陷这场舆论风暴。
不过最终的利益终究还是落在本座手中。
纵然日后事情败露,只需将那些地下堂口推出去顶罪、斩断干系,我采风堂依旧清白无瑕,彻底全身而退。
堂口舍弃了可再培植,若是此番败给了风闻馆,日后想要翻身可就难上加难,甚至彻底沦为末流。
思绪至此,花弄影眼底寒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胸有成竹的淡然。
她抬眸望向对面流云萦绕的风闻馆高楼,眸光沉静淡漠。
风闻馆背后既有这位横空出世的墨鸣做靠山,又有官府从中帮衬。
若想宣扬名望,层层审批必然一路畅通,绝不会有人胆敢从中阻挠。
凭借楚绯辞的手段,只需短短三日便可将传闻铺遍整个万路州地界,上至县府下至村落,无人不知墨鸣一行人惊世壮举。
届时风闻馆声望暴涨,稳稳压死采风堂的生存空间。
所以这一战,她必须动用地下情报网络,无需递交官府审批,只于街巷、乡野间私下散播流言。
不走官方传讯渠道,不受州府规制束缚,游走于明暗夹缝之间。
抢在风闻馆的官方纪事传遍万路州之前,先把质疑的种子埋进万民心底。
哪怕之后楚绯辞的正统纪事铺展开来,世人心中已然存下两份截然不同的说辞,再难形成一边倒的称颂。
以争议破完美,以流言破封神。
花弄影指尖轻轻叩击廊柱,清脆声响消融在街市的嘈杂之中。
“传令各地暗风堂口,不计损耗,全力散播这批传闻。”
她凝起一缕神念传音吩咐,语声轻得几乎要被喧嚣吞没。
“留守各地的贩夫走卒、农夫村痞、饿莩乞丐,尽数调动起来。
两日之内,玄机城内外,乡野集镇,处处都要响起这些说法。
不可留下任何指向采风堂的蛛丝马迹。
不必痛惜银钱,尽管放手去做。”
廊柱阴影之内,一道半融于热浪的黑影微微俯首。
接下神念传讯之后,不作一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顶层密室。
片刻功夫,整座采风堂总署内,人影交织成片,一道道流言刊印密封。
随着刊发各地传闻的渠道,源源不断送往城外各处暗风堂口。
没有一枚印着采风堂徽记的玉符,没有一处落款,所有纸质简册全部使用粗劣杂纸,交由散出去的市井人手辗转传递。
重金散出,收买各路游走四方的行脚商贩、街边乞丐、乡野闲汉。
不使用讯息灵符这类极易溯源的手段,全靠人口相传、手抄流转,把那套真假参半的说法,一点点渗入市井乡野。
玄机城内茶坊酒肆最先泛起细碎议论,再顺着官道驿路,向着万路州大小集镇村落缓缓扩散。
花弄影依旧斜倚廊柱,静静俯瞰脚下喧嚣长街。
她清楚,这般扩散速度比不上风闻馆官方灵讯一日千里的传扬,可胜在隐秘,扎根于寻常百姓口舌之间,最难追查源头。
待到楚绯辞那一套堂堂正正的纪事传遍万路州,民间早已生出另一套版本的故事。
一边是荡魔立功的少年英杰,一边是仗势欺人的外来狂徒,两种印象并存在万民心中。
不管各方背后大人物暗藏何等谋划,她花弄影无非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坐看风云变幻,只捞取属于采风堂的那一份实利。
至于是非曲直、正邪对错,从来不在她考量的范畴之内。
热浪翻涌拍打着楼阁飞檐,街面上人声鼎沸依旧,可看不见的风波已然顺着人流缝隙四处渗透。
茶肆之中,已有零星食客低声说起墨鸣一行人的种种 “劣迹”。
有人听罢勃然驳斥,也有人半信半疑,三两成群争论不休。
“道貌岸然!道貌岸然啊!
这般大人物,怎会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劣行?”
“嘘,小声点。
没准是道听途说的流言蜚语,刻意为了抹黑墨大人也说不定。”
“哎,人红是非多。
何况墨大人单凭打破噩梦幻境记录,便可令我万路州年轻一辈修士汗颜。
终究是触怒了不少既得利益之人。”
邻桌老者捻着胡须低声叹息,语气之中半分确信也无,只剩满心犹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