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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让凯蒂不寒而栗。
“有点儿尴尬,对吧?”
这回答符合他的个性,一点也不出乎意料,但还是让她的心往下一沉。不知道他是否了解,对她来说实言相告是经过多少思想斗争(与此同时她领悟到这么做也并非困难,不如说是不可避免的),是否为此对她表示嘉许。她的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像锤子一般在她脑中敲击、回响,现在已经无法收回来了。她从包里掏出手帕擦干眼泪,两人都没再说话。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只虹吸水瓶,他为她倒了一杯水,端给她喝的时候为她托着杯子。她注意到他的手瘦得不成样子,原来是那样好看的一双手,纤细修长,现在简直成了皮包骨,还微微颤抖着。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手却出卖了他。
“别介意我哭,”她说,“其实没什么,只不过我控制不住,眼泪就这么流出来了。”她喝完水,他把杯子放回去,坐到一把椅子上,点了一支烟,轻轻叹了口气。她听过几次这样的叹息,每次都让她一阵揪心。现在看着他,看他茫然地凝视着窗外,她吃惊自己竟没注意到几周来他已变得那么瘦:太阳穴凹陷下去,脸上的骨头都显了出来。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就像穿着别人的大号衣服;皮肤灰白如纸,隐隐透着绿色。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工作辛苦,睡得太少,什么也不吃。她自己悲苦无告,烦恼不已,却也分出心思怜悯起他来。想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觉得这太残忍了。
他把手放在额头,像是头疼,不禁让她想到他的脑中也在疯狂地敲击着那句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郁郁寡欢、冷漠而害羞的男人对那些幼儿会有一种天然的感情,这实在有些奇怪。大多数男人甚至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太在乎,但修女们不止一次说起过他的事,她们既感动又觉得有趣。如果他对那些滑稽可笑的中国幼童都能这样体贴,对自己的孩子又会如何呢?凯蒂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表。
“恐怕我得回城里去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没事吧?”
“哦,没事,不用为我操心。”
“我想你晚上最好不要等我了。我也许很晚才能回来,会去俞上校那儿弄点儿东西吃。”
“好吧。”
他站起身。
“如果我是你,我今天就什么都不做。别做任何事情,你最好放松些。我走以前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谢谢。我会很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不决,随后,他突然拿起帽子,没再看她便径直走出了房间。她听见他穿过居住区的脚步声,感到一种可怕的孤独。现在没必要再约束自己了,她放开感情的闸门,任由泪水奔涌而出。
57
这一夜燥热难耐,凯蒂坐在窗前,望着中国寺院那一片片梦幻般的屋顶,在星空的衬托下,它们显得格外幽暗。最后,沃尔特走了进来。她哭得眼皮发沉,此时已经镇静下来。尽管诸多苦恼折磨着她,但由于体力耗尽,她感到异样的平静。
“我以为你已经上床睡觉了。”沃尔特进门时说。
“我不困,坐着还凉快一些。你吃过东西了吗?”
“吃得还不错。”
他在狭长的屋子里来回走着,显然有话要跟她说。她知道他很窘迫,决计不去理会,等着他拿出决心来。他突然开口了。
“我一直在想今天下午你跟我说的事情,我认为你最好离开这儿。我已经跟俞上校说过了,他会派人护送你。你可以带着阿妈一块儿走,不会有事的。”
“哪里有我去的地方?”
“可以去你母亲那儿。”
“你觉得她会愿意看到我吗?”
他停顿了一会儿,犹豫着,像在思索什么。
“那你可以去香港。”
“我去那儿做什么呢?”
“你需要悉心的关照和看护,我认为让你留在这儿是不公平的。”
她无法阻止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不仅是出于苦涩,而是坦率觉得有趣。她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担心我的身体状况。”
他走到窗前,站在那儿望着外面的夜色,清朗无云的夜空还从未有过这么多星星。
“这里不是你这种状况的女人待的地方。”
她看着他,一身单薄的衣服在黑暗下衬得发白。那好看的侧影带着某种不祥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那东西并未让她感到恐惧。
“你坚持要我来这儿的时候,是想杀了我吗?”她突然问道。
他许久没有回答,让她以为他故意装作没听见这句话。
“一开始是。”
她打了一个寒战,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意图。但她并不因此对他生出恶意,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这里面带着某种钦佩,还有些许的玩味。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忽然想到了查理·汤森,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个卑鄙的傻瓜。
“你那么做是可怕的冒险。”她回答说,“你那敏感的良知让我怀疑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原谅自己。”
“是啊,你没有死,反倒让你生机焕发。”
“有生以来我从未感觉像现在这么好。”
她本能地想恳求他放松心态宽宥自己,毕竟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又身处如此恐怖凄凉之境,实在不该把那荒唐无稽的私通之举看得太重。当死神近在旁侧,像园丁挖土豆一样轻而易举地带走一条条性命,这种时候还去在乎哪个人做了脏污自己身子的事情,实在是愚不可及。要是能让他明白查理对她来说全无所谓,就连回忆起他的样貌都有些费力,对他的爱已经从心中统统清除掉了,那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