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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恰恰就在这里。两千多年过去了,二十世纪初叶,希腊仅仅是南欧的一个贫穷的小国,与西方列强相比极不起眼。但纪元前最璀璨的文明偏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产生,于是独特的美便在这巨大的落差中产生了。标志着精湛艺术功力的残肢断体在两千多年后出土,而此间仍是古代的耕作方式,运输靠毛驴,工作仅有作坊,甚至瓦罐等器皿大不如前,只有爱奥尼亚海平面的残阳依旧。人们在观览这些奴隶制时期的珍品时不免感慨霸业的兴衰,感慨岁月的无情,感慨人类自身的失误,感慨于造物主的不可知。于是面对古代的残迹产生了一种颇具震撼力的独特的审美效果,这正是最珍贵的。最难能可贵的,这也正是古代希腊艺术品受到人类崇仰的原因。
《骗枭》第一部 骗枭 七(3)
开封是中国的爱琴海岸。卞梦龙原来就是这么想的。中国有自己的雕塑家,唐代的吴道子如和杨惠之没留下任何真迹,这却算不了什么。残败的城市本身是历史的留存,是古人遗留的最有价值的信物,中国人不懂这个道理,更不具有舍里曼那种脑子。岂知开封赝品多,要留心点,却不知这个在历史中翻滚了两千年的城市仍存在,只要这片土地在,只要这段史料在,那么它越是衰微破败,其中蕴藏着的真东西就应当越多。
这个轻薄的念头在云端翱翔了一阵,一落到地面上就踩不实,当即滑了个大筋斗。
第二天一早,他便又去了临江阁。既存有一线希望,又想搞出个所以然来。
一进门,见到鼎在,他身上一阵寒凉。
见他进门,朱掌柜就凑上前来,“钱这么快就凑齐了。”
卞梦龙则直视着他说:“先莫谈钱。我一个朋友昨天在临海轩买了一只与这鼎一模一样的鼎。这是怎么回事?”
朱掌柜一听,脸涨红了,吭哧了一阵,才吞吞吐吐地说:“不,不,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东西全买来了,跟这只一模一样。”卞梦龙愤愤地说,“你们作伪也真有办法,连开封出名的鉴定大家宗九堃先生也让你们给唬住了。原来这鼎竟是伪品!”
没想到,朱掌柜听了这话,脸上却泛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笑纹稍瞬即逝,他转身向桌前走去。
“作伪行商,以假充真,你还有心思笑!”卞梦龙喊起来,“骗了我不谈,连老夫子也被你们给骗了!一骗就是几千,你发了财,被骗的会倾家荡产的!”
朱掌柜缓缓转过身来,依然挂着笑,“小兄弟,别对我发这么大脾气,本店不过是受人之托代卖这只鼎的。”
“替哪个混账东西代卖的?我要告他去!”
“我说出来你就不会去告状了。”朱掌柜坐下装着烟斗,拖着长脸说,“你想想,我开价四千,什么人一说卖两千,我就得老老实实卖两千呀?”
“宗九堃!”卞梦龙感到脑子嗡的一下大了。
朱掌柜燃着烟斗,香喷喷地吸了一口,随着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才说:“再想想,除了一个满肚子学问的老家伙,谁能从饰纹到翻砂想一点不走样地仿制一只商鼎呀?这活要让我干,上古形制是怎么回事我都对付不出来。”
“宗夫子?”卞梦龙沉重地喘息着,脑子里全乱了。一个迂腐的大学问家,家乡南肉、东坡肉,汴梁与临安之古谊,在脑海里乱成一团。“你胡咬!”他高声说,“宗先生岂是作伪之人?!他还带我们到瓦子里去拆穿假古董贩子卖伪剔红的骗局呢!”
“那不是别人的赝品嘛。拆穿了只有损于他人,无干自己痛痒,反而有益于老夫子在画界及古玩界之声。老夫子又何乐而不为呢。”朱掌柜的回答,出奇地痛快。
卞梦龙心越发凉了,却仍不甘心,“宗夫子还考出了你这里的汉灯和汉镜之伪,他如是作伪之人……”
朱掌柜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不带你们到瓦子去捉伪,如果不当你们面抖出我的汉镜、汉灯之伪,你怎么会那么信得过他?这些小把戏还不是为了卖鼎?因为你的同窗凑巧也买了一只伪商鼎,所以咱们这笔买卖没成。这样我就可以给你交底了。宗九堃即便知道我给你交了底也不会生我的气。多少年就是这么滚过来的。这里面的小把戏不说出来也摆着呢。它们只能用在你们外埠人身上,对圈里人跟明面上的事一样。”
卞梦龙闻言,周身打了个寒噤。
《骗枭》第一部 骗枭 八(1)
一夜无事,只有烦闷。
第二天一早,客栈中的这三个人还没起床,宗九堃推门进来了。三个人忙穿衣服下床,问老夫子何以天刚亮就造访。宗夫子神情窘然,似有不便说之话,只说马车已停在客栈外,要三人快快洗漱,快吃早饭,然后随他去陈桥驿。“陈桥驿在开封东北七十里,是个著名的去处,一去一回得一天。既到开封,不能不去陈桥驿;不去陈桥驿,便不识昨日之汴梁,同样不识今日之开封。”他说。
三个人稀里糊涂一通洗,一通吃,不消半个时辰便上了马车,随宗夫子去了。
马车出了开封往东北方向走,路就在不羁的黄河改道时甩下的泥滩中。这泥滩一片灰白,起着厚厚一层牛皮碱,漫滩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老苍苍的红柳,它们一人多高,碗口粗细,密匝匝长满枝条,或弯曲,或蓬散,枝枝杈杈滴血般殷红,一派仙风道骨。
阵风掠过,传来阵阵水腥味。远处微微高出地平线的黄河,传来沉闷的隆隆声。这是被凝重的冰层压抑了一冬的黄河泛春水,这条泥龙在膨胀过程中,浊浪翻腾,大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