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睨过来,闪烁着狡黠而又揶揄的光来。他偏着头打量着来人背着的画具,边用围裙揩着又厚又大的手边问:“长住还是短住?”
《骗枭》第二部 骗枭 九(2)
“眼下说不准。”卞梦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铁器,形状像大斧,却是平刃的。几天开封没白逛,他知道古代有一种兵器是这个样的。在《史记?孙武传》中有云:“约束既布,乃设铁钺。”在那个时候,所说的铁和钺都是铜的。到底是僻静处有货,进门就有东西闪人的眼。
他走过去,拿起看了看,自语道:“钺?怎么是铁的?”
伙计一把从他手中拿过来,没好气地说:“这不是古董,是镇里铁匠给打的。”听口气,他对找古董的人见怪不怪。
“照着什么打的?”卞梦龙却不罢休。
“照着打的那个东西也不是青铜的。”掌柜的颇感好笑,拍拍卞梦龙的背,“走吧,我带你看房间去。”
这大概是镇中唯一的客栈了。房有十来间,多数空着。专门给他找了个单间,还算干净。
煤油灯的光把卞梦龙的身影投到墙壁上。小地方没准有货。他背着手,感奋地在室内来回踱着。
门吱呀一声推开,掌柜的用木托盘托着一碟小菜和一碗热汤面走入,说道:“先吃点东西暖暖肚子吧。”
卞梦龙为之一振,没待掌柜的把碗筷在桌上摆好,端起碗就要吃,待筷子把面条挑起要往嘴里送时,又歪着脖子打量起这只碗来。
这只碗是只陶器,圆腹,侈口,圈足。开封古玩店里学到的知识又用上了。商代用来盛黍、稷、稻、粱的大碗就是这个样子的。商簋多无盖、无耳,有盖有耳的是西周和春秋后才出现的。
“簋?”他自语了一声,脱口而出,“把这只东西卖我如何?”
“客官要看得上,拿走便是了。”掌柜的一脸敦厚的笑容,“不过,待我说出它的来历,你恐怕就不愿要了。”
“这话怎讲?”
“这是在开封定做的,小店里还有好几十个。”
他失望地把碗一推,连食欲都没了。
掌柜的伏在桌上,含笑说道:“冒问一句,小兄弟是来搜集古董的吧?”
“哪里哪里,本人是江南美术学校的学生,学西洋画的,这次是来开封写生的。”
“既到开封,那到我们周穆镇干什么?”
“写生写生,不信你看我的画具。”他说着把包打开,颜料盒、调色板、画笔一样样往外掏。
掌柜的一笑,“何苦瞒我呢。”
“是啊,我又何苦瞒你呢?”卞梦龙接过了他的话。在琉璃厂和开封诸多古董铺里,他得出了一条重要教训,这就是求购古董之心不能露,藏得越深越好。总结前几次,他共同的毛病就是刚进门就说出了自己的所想所念,让卖主把底全摸去了。人家掌握了你,就可以收拾你了,你越喜欢什么,他就越把你喜欢的那样往好里说,价往高里拉。结果,十有###谈不拢,即便谈拢了,那就得多掏钱。这回得学乖点。刚进门,一个钺,一个簋,人家就看出你的来路,那还行?无论如何得推干净。他摆弄着画板说:“有的人瞧着我们画洋画的不顺眼,认为我们是媚外。这是误解。实则中国民族本为混合体,亦如无纯粹之满人,亦无纯粹之汉族。中国文化常能开辟东西,武力亦能震撼欧罗巴,那为何不能将欧罗巴文化也拿来为我所用呢?又何必把学洋画者称为媚外呢?尽管无媚外可言,但我们学洋画的,对中土文化已兴趣不大。实则是学上洋的了,对中土的便顾不上,也不愿多想了。”
“你把老哥当成二傻子啦?”掌柜的不满了,“你媚不媚外与我何干?不过是你进门便又钺又簋的,我看出你想收点古董。而簋是铜器,你能把陶制的这种样子的碗误认为簋,说明你对古董光想搞又不上路。你掏点实话,兴许老哥还能指指路呢。一句实的不吐给你又有何益?”
“真的?”卞梦龙两跟瞪得溜圆。
掌柜的笑了,“露底了不是?这事瞒不住。”
他自觉失言,羞赧地说:“也想捎带着搞点古董。开封七朝古都,民间里散失了一些东西,但城里识货者颇多,有好东西也讨不出好价钱来,所以,我便到了开封边上的这个镇子上来。正愁没人指点,可巧碰上您这位热心的老哥了。”
“给你说个地方吧。”掌柜的起身准备走,“东边那条街有个静斋,母女俩经营。她们手上有点真东西,你明天不妨试试去。”
“静斋?”
掌柜的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那老婆子可不好打交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静斋。”
《骗枭》第二部 骗枭 十(1)
第二天一早,卞梦龙就出了客栈,风停了,在薄雾底下流注了清新如许的晨光。
客栈傍街,出了客栈就上街。其实,也无所谓街,这个不大的镇子,只有南北直筒筒的一条煤渣路,路旁尽是七倒八歪的不知建于哪朝哪代的房子。中国北方的民居样式并不多。或是硬山屋顶,砖木结构,在松梁木构架的外围砌砖墙;或是穿斗式木构架外围砌墙;或是在天然土壁内开凿横洞,有的在洞内加砌砖券或石券。这个小镇的房屋没样没式。犹如雨天地上积水往低处流,逃荒的人、出力觅食的人,纵然两肩膀扛着个脑袋又无处安身的人,往有口饭吃的地方麇集,被脚踏平了的空道就成了街,尚能遮风挡雨的草棚便逐渐成为简陋的砖泥相混的房屋。
小街上有一股风拂不去的气味。它是小镇的伴生物,小镇在,它就散不了。粪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