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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淤泥、烂腌菜、死耗子、鸡兔猪狗牛以至腌臜的人,都发散着自身的气味,又当街相混,结成一气。气味在街边的垃圾堆上游来荡去,垃圾堆上站着几个流鼻涕孩子,噙着指头看着镇上来的人。
他走着,擦得锃亮的皮鞋前被哗地泼了一盆污水,污水载着肥皂泡往前游动了几下便很快被路上铺着的煤渣吸收了。这地方居然有用肥皂的?他想着,一辆拉柴火的牛车嘎嘎吱吱地从身边碾过。他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柴火刚铺满车斗,可黄牛仍是步履蹒跚,其节奏就像这个脏兮兮的平静的周穆镇般滞缓。
到了。是当街接出来的一间房子,全是用半截砖砌成的,也就是一人多高,伸手就能摸到屋檐,平顶上大概是压了些砖头瓦块一类。门楣上挂着一块牌,歪歪斜斜写着“静斋”二字,而木板则由于风吹日晒而翘曲变形。
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镇上连个卖百货的地儿都见不着,居然有经营古董的。这粗劣的门面又唤起他心头的窃喜,但愿店主就像这门脸一样,是那么无所用心。
他走入门内,只见合目坐在墙角的一个老妇人纹丝不动。她又瘦又小,表情呆滞,眼角和两颊布满了皱纹,软弱疲沓的脸上泛着白光,在朦胧暗淡中显示着一种威慑。
房间很小,很暗。东边这堵墙上溜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放满了坛坛罐罐,每一件上都是一层陈年的灰尘;而靠边这堵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字画,每一张都如同烟熏了般黑黄黑黄的,它们从东西两方结成一气。
靠北,一张蓝布帘吊在一个破旧的门框上。门帘动也不动,凝固了这个房间内的愁惨景象。
他四下看了看,仿佛感到窒息,便很响地抽了抽鼻子。
坐在墙角的老妇人微微睁开眼睛,随即又合上了。
他在架子前踱着,随手拿起一个饮酒器,瞟了瞟老妇人,说:“嚯,这是一个觚吧?它主要盛行于商和西周。”
老妇人仿佛没听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方彝了。”他又瞟了瞟老妇人,“这个名称未见于古书记载和铜器铭文,是后人定的。”
老妇人仍没吭气。
“嗯,这是一只兕觥。”他口气肯定,“《诗经》中屡见其名,所谓‘我姑酌彼兕觥’,就是指的这种东西。”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懂。”老妇人终于开了腔,“它们是我男人留下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您老倒实在。”他略感意外地说。
“我的真东西就是这些字画。我男人咽气前对我说过,不是识货的不卖。”老妇人说完咳嗽起来。
《骗枭》第二部 骗枭 十(2)
他往字画那边走去,瞥到门帘微微一动。门帘下沿有一双小巧的布鞋。
他颔首一笑,端详起字画来。
字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