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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抽头上,而是为了联络党羽,发展势力,行贿于其他官员以及掩护其他的更大的交易等等。而机构设置最“正规”,进钱最快的赌博场所,一般地说是明堂子。明堂子中赌法金,终日里,中小商人、中下级军官、职员、店员、艺人、工匠、烟贩、娼妓、散兵游勇、地痞流氓,若干人等川流不息,甚至官僚及富商者流中人也偶尔光顾,其间总如赶市赛会般热闹,进入现金额极大,赌场方面不设任何招待,只管抽头,值百抽五,不管你是输家还是赢家。有的摊位则收得更高。
聚友会馆是个明堂子。卞梦龙想把它搞到手,但光用赌怕还啃不下来。搬出潘大肚子敲山震虎怕也作用不大。因为凡明堂子后面都是有根的。
聚友会馆的根不粗。它原是一个川籍的稽勘局官员筹集两万元所创办的。创办时宗旨是为四川江宁南京同乡互谊,实际上那时已设了赌。但它的稽勘局来头和“筹集军饷”之名给撑了撑腰,军警巡查时甚至还要绕道避开它而行。至袁世凯死,那个官员下台,会馆的后台一下虚了,秦淮河的老赌棍吉顺趁机筹集了一万元的股盘下了它。吉顺也是川籍,除了在赌界吃得开外,在南京地面上什么都不是。他盘下会馆本是为了发财,但一经盘下才知道这碗饭难以下咽。这一年来,他几乎拿出了大部分抽头打点地方官员、军警及附近的地痞流氓。诸路人等都被养肥了,会馆才算正式上路。这半年来,聚友会馆的赌博生意兴旺,不说日进斗金,一日下来,该分的分,该送的送,该抛的抛,也总还能剩个几百至一千大洋。但这几个台面上的人心里并不踏实,就怕有个风吹草动,黄了他们的好日子。民初黑是黑,毕竟中国自古就禁赌博,且这几个股东不是捞了一把的暴发户,就是生生踢腾上来的,谁也没个稳稳当当、牢牢靠靠的后台。
《骗枭》第四部 骗枭 四十(2)
盼盼苑的妓女常到隔壁去赌,聚友会馆的人常到隔壁去嫖,两家的人彼此摸底。卞梦龙不用去问别人,从小凤姐的嘴里就把隔壁的根由搞清楚了。要说连锅端了它,他自己也是个秦淮河地面上的生人,拿上海话来说无非是个“小开”,没本事下大手段,而小打小闹又无济于事。凭着灵光的脑子,拉上个冀金鼎不轻不重地给它来了几下,足以让它晃三晃,又拉上个没长脑子的潘大肚子走了一圈,让吉顺等人不摸虚实。他们舍不舍得撒手让出会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而且让与不让,决心在忽悠摇摆之间。自冀金鼎给吉顺搁下“三天之内必须答复”的话后,到第三天仍没动静,所以卞梦龙烦得厉害。
正在这时,冀金鼎推门探进个头来,朝他眨了下眼,点了下头,晃了下拳头,又合门而去。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脸涨得通红,让小黛玉直犯傻。
傍晚时分,盼盼苑的大房间那个兼作点戏茶厅的放假山的房间里,元、迎、探、惜四小春清嗓。一个老琴师在一侧弹弦子,卞梦龙拥着小林黛玉在看。
“来了。”冀金鼎进门通报。
聚友会馆的吉顺带着三个股东模样的人阴沉沉地走进来,站定不动。卞梦龙就像没感觉似的亲了小黛玉的腮一下,伸出手往前一比画,示意来人坐下。
吉顺坐下,咳嗽一声,“谈谈正事吧。”
他一招手,四小春停唱,却在原地未动。
“既谈正事,这几个女子是不是该走了?”吉顺说。
“她们不妨碍别人谈正事。”他说道,“这是小元春、小迎春、小探春、小惜春,她们今天晚上全让我包了。这样吧,四小春各找个如意的去吧。”
四小春笑嘻嘻地过来,小元春拉住吉顺,余下三个也各找了馆主带来的人。
让小元春搂着的吉顺并不自在舒服。说道:“今晚可是谈一笔大生意,这个样子怎么谈?”
他笑呵呵地说:“搂着个小姐怎么就不能谈生意啦?玩归玩,咱们照谈不误。”
吉顺把小元春推开,“卞先生,挑明了说吧,即便你给我们各位搞来一个女人,价钱我也不会让。”
“用不着你说。”他一挥手,“你们都是闯荡江湖多年的人,谁也不会为啃一口香饽饽就吐血本。请这四小春来,不过是咱们干了一场,这会儿图个和气。上菜。”
冀金鼎带头,四小春齐上,一盘盘菜端上来,很是丰富,淮扬风味很对味,吉顺等起初说麻辣不够,只是很快便杯盘狼藉。酒一腹身子,肉一填肚子,人就快没个形了,吉顺等四人和四小春尽管嬉闹。
卞梦龙醉醺醺地说:“现在可以谈正事啦。”
“我就知道你要在我们被灌迷糊的时候谈正事。”吉顺一抹脸,变得毫无醉意,“还是那句话,我的价码也一个大子儿不让。”
“谁跟你谈价码,”卞梦龙带着三分醉意,“我只问你一句,一辈子是像今天这么过好哇,还是上街讨口好?”
吉顺和三个股东模样的人互相看看,参差不齐地说:“当然这么过好,有女人,有肉,还有酒。”
“还没有砸饭碗的后顾之忧。”卞梦龙补充道。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吉顺问道。
“这还不明白,我把会馆盘进,你们各仍其职,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谁的饭碗也砸不了。”
吉顺推开小元春。“你打算多少钱吃进?”
卞梦龙搂过小黛玉,“五千,多一个子儿也不给。”
“什么!”吉顺站起来,“两万!少一个子儿不干!”
“两万就两万吧。”冀金鼎双手交叉在胸前倚着门说,“我拿五千块的底儿,到你们会馆打两枪就能翻出两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