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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美人虽得圣宠,好在位分低,赐居的桐华院面积不大。箱柜里遍寻无果后,江婳又掘地三尺,仍没找到舞鞋的踪迹。
她捶着腰瘫坐下,抓起一把青提刚要往嘴里送,就被“啪嗒”打落在地。恼着起身看看谁这么大狗胆时,裴玄卿坐到身侧,身后跟着的宫女奉上大盘新果蔬,憋着笑退下了。
“死人宫里的东西,你也吃?”
“大惊小怪!”江婳捻起一颗杨梅塞进嘴里,贝齿刚咬下,嫩红的汁液就侵满口腔,还有几滴顺着嘴角溢出。冰过之后,酸涩感降低了许多,甜味占上风。她满足地擦擦嘴,晃着两只脚:
“从前闹饥荒的时候,我还从死人怀里扒饼子呢!起初谁不怕呢,可没办法呀,不吃就饿死了。”
裴玄卿抿唇,眼里隐忍的疼惜让黑沉沉的双眸更显死寂。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拿帕子细细擦拭掉有些干涸的汁液,温声道:“别伤心,有我在,不会叫你再过这等苦日子。”
江婳微微歪着脑袋瞥过去,她有伤心吗?
反倒是五郎,眼角处泛了红,好像伤心的是他呢。
她心头一暖,五根纤软的指头回握上他的手晃了晃,廖作宽慰。
外头突然有急切的脚步声凑近,江婳慌忙抽回手,正身端坐着。曹宁跑来,从院里隔着两道门就开始喊:“头儿,找着了!”
江婳惊诧地看着他:“找什么?”
他还未作答,曹宁已到跟前,打开怀中包袱。
蓝色舞鞋赫然躺在里头,上边沾满泥土,想来是从地里挖出的。依稀能辩得,鞋面有一层细小宝珠装饰,断线处线头高高翘起。还残留在串珠线上的珠子,正和江婳在地毯上踩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而鞋子尾端摩擦破损严重,这也是线断开的地方。想必是贼人勒住莞美人的脖子,至其双脚蹬地挣扎所致。
“头儿,这双鞋埋得太远。若不是异香太浓,即便有北地敖犬相助,也找不出踪迹来。”
裴玄卿微颔下巴,问道:“做得不错,从哪挖出来的?”
“回头儿的话,是从围场深处。”
座上二人对视一眼,眉眼皆有惊喜之色。
能进入深处的,只有参与狩猎的皇子、重臣,以及贴身保护他们安全的侍从。为防有贼人混入,危害圣上,便是宫婢受主子命令、有急事进去寻皇上,也得找侍卫传话,自己侯在外头。
如此,检索范围一下子从北苑行宫,变成了权贵及其亲随。
曹宁走后,江婳细细说出自己的几条思虑:
其一,莞美人只穿了舞鞋却没穿舞衣,不像是事先预备好,特意候着情郎到来,反而像独自练舞时对方出其不意;
其二:贼人害怕鞋子破损过甚惹人怀疑才带走,却没藏在屋里,而是埋进围场,可见是个心思缜密的。但大家都早早跟着皇上入场,他独自出入。只要查一查那日申时附近有何人经过,便能直接锁定目标。他会想不到这点吗?
其三:良贵妃午时探望,而莞美人的死亡时间是申时。贼人究竟是事先想好要嫁祸她,收买了莞美人的丫鬟去请;还是恰好莞美人自己想磋磨她,给了贼人脱罪的机会……
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她已许久没见着活人的影儿。这时看到江婳来此,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撒手,一双眼都哭得红肿了,急切地问道:
“江姑娘,三日未到,皇上怎地肯让你提前来了。是不是真相大白,本宫能出去了?”
江婳有些难为情,现在的进度,最多只能证明莞美人死于他杀,并不能证明良贵妃没有串通丫鬟把莞美人的尸体吊起来。斟酌再三,江婳还是决定,再找贵妃询问一下当时情况才来。
现在贵妃情绪太激动,若叫她知晓证据链卡住,也不知能否流畅应答。
思忖片刻,江婳扶起她,婉言道:“皇上心里已差不多清楚了,现在就需要娘娘交代一些情况。若符合当时情景,就能证明您的清白。”
“好好,本宫一定、一定言无不尽!江姑娘,你只管问。”
禁足这一日多,她无心梳妆饮食,整个人像老了五岁不止,走路也飘忽着脚下没力。江婳搀扶她坐上软榻,问道:“娘娘那日去见她时,屋内可有其余人?”
良贵妃垂下眼,努力回忆着从院门踏入到内室,这中间都静悄悄的,随后很肯定地摇摇头:“没有,但凡有人在,本宫也能有个人证,岂会被困在这儿?”
“那么,莞美人又任何怪异之处吗?”
若说请了贵妃来看却不起身迎,的确怪异。可此女是藩国舞姬,做出些不守规矩的事也不算太令人意外。唯一怪异之处……
良贵妃犹疑道:“不知这个算不算呢……那日本宫进屋时,她装睡不起。可大夏天的,谁拿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江婳拧眉道:“有多严实?”
“怎么说呢,被子都拉到这儿了。咱们顶多拉到肩,甚至搭在肚上,对吧?”
言谈间,她拿手比划着,放在下唇处。
北苑凉爽,却不是北境腹地那等冰天雪地。如今人人用冰,难道是生长于南楚,畏冷不畏热?
江婳接着问:“娘娘可有注意到,她房中乘冰的鼎,装得满不满?”
良贵妃一拍大腿,再三保证,她记得清清楚楚。那鼎里空荡荡的,六月里不用冰,就跟冬天里不穿棉一样奇怪。
缄默片刻后,她想去向皇上求证一番,莞美人素日习性。起身告辞时,良贵妃慌乱着摸下手中玉镯塞进她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