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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那守卫没被收买?”
江婳瘫坐回椅上,百思不得其解。
死亡时间在申时,在那之后竟无人进入过围场。待到御驾归来,记录簿上显示只出未进。而狩猎结束,围场便封闭起来,没有机会再埋鞋子。
出入口的守卫都是御林军里的一等亲卫,且有监察司盯在暗处。江婳觉着,要同时令这么多人倒戈,除非是天降异象写明“某某兴,中州亡”,大伙儿都赶着给新皇添柴去。
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江婳踱步许久后,隐隐动摇,神秘兮兮地问道:“五郎,你可曾在茶楼听过话本子?有个精怪叫土行孙,能一日掘地千里。难道这世上,真有能从地下走的物种?”
顿了顿,又补充道:“从前我也不信,可万物缘法好像确实存在。就比如,大家都叫你厄命阎王,而你周遭总有命案发生,这是不是很巧?”
裴玄卿侧过头,眼里挂满了迷惑。她似乎忘了,裴府命案是在他走后,而行宫命案是在她到来后。阎王之尊花落谁家,那可说不准。
小娘子不停在屋里打转,晃得他头昏,所幸一把拉过来、锁在自己腿上乖乖坐着,无奈道:“你热糊涂了?若真有土行孙,他还会害怕被捉住,将鞋子埋进围场?直接遁了地溜之大吉,谁能捉着。”
江婳倚上他的颈窝,努起嘴,两只脚不停荡着,疑惑道:“可申时之后确实无人进入,该作何解释?”
“或许,死亡的时间,在申时之前?”
“不大可能。”江婳忆起那日验尸太医足足有五位,皆判断在申时。能随御驾出行的,都是资历、可信度极高者,同时令五人改口,办不到。
查出入记录一事卡在这动弹不得,江婳无奈将注意力放在冰的去向上。
按大监所说,当日不仅有原供冰,内务府还多送了些置于鼎内。良贵妃却回忆,鼎中空空荡荡。
江婳起身在屋里踱步,冰鼎容量大。即便后来冰化了,这么多水,能装在哪呢……聚集起大大小小的花瓶,都不够乘三分之一。
“太离谱了,这么多水怎么可能直接蒸——”
“干”字还未说出口,她脚下一滑,踩上了晃花瓶时的水,尖叫着向前扑腾摔下。
在脑袋即将和小圆桌亲密接触的前夕,裴玄卿迅速将手边折扇掷出,打在一条桌腿上。江婳看着近在咫尺的桌子打着转儿往边上飞去,“啪唧”一声,她双手撑地,疼得挤出了两滴泪来。又是尴尬又是委屈地昂起头,看着坐榻上欲笑不敢笑的裴玄卿。
在身后不远处,发出了更为壮烈的倒塌声。圆桌碰在内室的床榻上,撞得四分五裂。
——圆桌安好,是床榻由撞击处凹陷出一个大洞,散了一地的小木块。
顾不上呼疼,江婳呆呆地撑起身子指着那处洞,惊诧道:“内务府的奴才疯了不成,连宫妃所用木榻都敢以次充好?”
裴玄卿也觉得困惑,扶起她走到床边,俯身在洞口附近削了几层,摇摇头:“从纹理和密度来看,这就是与桌椅相同的孔雀木。只是涨了水,太过潮湿,所以才……”
蓦地,二人相视一惊,异口同声:“水!”
她忽地想起,那日良贵妃回宴席时,湿了鞋底。可这一路上,莫说是水坑了,娘娘们走的地方便是出现一小滩泥巴,当日洒扫宫女都得挨板子。
看来,那时正是在莞美人床边踩到的!
“五郎你看,连床板都湿透了,冰水该是由上往下流。褥子却只有接触面是潮的,可见中间曾换过床褥!”
再细细思量,翻查泥土时,院中的确有床褥晾晒。那会儿她怕将灰土溅上,刻意隔得远远的。今日再想去,这么大的太阳,也早该晒干了!
被褥加上厚绒垫和木榻,可不是能将融化的冰水吸个饱么。
江婳皱眉道:“我实在不懂她,再热也不能将冰放被子里睡吧,跟西召保存……”
喃喃着,她忽地一拍手,惊呼道:“听说西召的汗王去世后,尸身要受臣民祭拜七日才能入葬。为了防止尸身腐化,就会源源不断地换冰。而死后置于冰里,也会导致推断出的死亡时间后延!”
太医没有判断失误、也没有撒谎,只是被冰迷惑了视线。
裴玄卿大步流星走出,召来曹宁:“立刻去查围场出入记录簿,务必找出那日所有独行者的名字!”
“头儿,可是有发现了?”
“嗯,你且找着。”裴玄卿眸光狡黠,笑道:“动作快点儿,查到谁,便把人直接拿下,不得拖延。这回,给你记一大功。”
曹宁大喜着谢过,提刀招呼上人便转身跑了出去。
*
事情进展到最后一步,二人欢欢喜喜地向皇上汇报进度,本以为他会因良贵妃能脱罪而开心。不成想,他反应平平,甚至神游了片刻,白须微微抖动。
半晌,经由大监提醒,才淡淡道:“嗯,下去吧。”
江婳还以为皇上暑热不适,想替他把脉瞧瞧该如何开药,被裴玄卿拽着退出了门。
出了院子,江婳一跺脚,疑神疑鬼地凑近道:“五郎,你有没有觉得,皇上反应在意料之外?”
“既然知道是意料之外,你还敢去探脉?”裴玄卿握紧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额发:“他是皇帝,若他有秘密,谁窥知到、谁就必死无疑,明白了?”
江婳若有所思地颔首,话虽听得进,脑子却不受控制地乱想。
皇上关怀良贵妃是真,如今能洗刷冤屈,怎么会看起来神情恹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