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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曾经的监察司指挥使候选人,霍武死罪可免,被安置在了裴玄卿隔壁的院落。
一开始他心如死灰,只想草草了却此生。可无论怎么骂,裴玄卿都跟听不见似的,日日将江婳调好的药送来,亲自看着宫人替他擦拭。
逐渐的,霍武也放弃抵抗,随他去。随着身上的疮伤好转,心里那搓死灰竟也悄悄地复燃起来。
今日,裴玄卿关门时,霍武竟罕见地开口问:“我这膝盖,治得好么?”
“吱呀——”
那两扇木门停在原地,屋口半明半暗。缄默片刻,裴玄卿如实相告:“她说,断得太久,不成了。但皮肤和脾胃的毛病,都能治好。”
“哦……”
霍武定定看着宫人上药的地方,若无其事地说:“你娘子真有本事,果真不痒不疼了。咱们当时要是有这样的大夫随身——”
话未尽,门口的人已逃也似地飞身离开,徒留两扇门因剧烈碰撞而不停微微摆动。
他嘴张着,缓缓阖上,转而同宫人打趣道:“老子又不好男色,这小子害羞什么。”
宫人只管低头上药,不敢昂首回应。听大家说,这位是跟裴大人一样的狠角,刚来时脾气大得吓人,现在不知怎地,心境又突然宽和下来。
不仅他们疑惑,伺候晚膳时,连紫苏都好奇,问江婳今日有没有听到隔壁在骂街。
江婳大口吃着青提绵冰,摇摇头。
“郡君,他今日怎地不骂了?”
“不骂还不好么,我耳朵都要聋了!”江婳幽怨地看着裴玄卿,手指搭在眼下发黑处,委屈巴巴:“天天夜里睡不好,若不是看在他和五郎是故交,我定要做一副哑药。”
裴玄卿筷子一抖,刚夹起来的鱼刽掉回碗里,喉结很明显的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婳婳,你该不会哪日生了气,对我……”
“报——大人,晋王逃了!”
好好的晚膳,被他这一嗓子嚎得大伙儿都没了胃口。裴玄卿很不解:“那么多侍从跟着,能让他逃了?”
以萧景衡的功夫,可能性不大……
曹宁跑了一路,这会儿嗓子跟冒烟一样,又哑调子又怪:“皇上只吩咐将他押送回京,可没说要杀了他。那厮夺了刀架在脖子上,谁敢不让开。”
江婳讶异地同裴玄卿对视一眼,皱眉道:“他是失心疯不成?人怎么跑得过马,那总该知道去往何方吧!”
“回郡君,看方向是往佛母宫。”
*
蜿蜒天梯上,香客们惊慌四散,连篓子滑落、里头符箓和香烛滚了一地都不敢捡。这疯子拿刀见人就挥,有两个喇嘛试图拦住,被他一刀划在喉上,当场毙命。
“滚开,都滚开!”
马蹄声与阶下响起,大批追军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婳和裴玄卿。低声咒骂了几句,更加发狠地往上跑。
江婳跑得气喘吁吁,弓着腰摆手道:“五郎,我、我岔气了,你先去拦着他,我慢慢追。”
看晋王的样子,今日是打算破罐破摔,不怕滥杀无辜。裴玄卿点点头,派几个人护在江婳和紫苏身边,同曹宁快步踏上。
整座布达尼亚宫的形状就像佛母雕塑,拜佛的正殿在二楼,长阶顶端衔接着的平层是一个小小的底座,有罪责的人都聚在这里礼佛悔过。
铁锁沉重、锈迹斑斑,上一次打开,还是齐庶人被关入时。这会儿被晋王劈开,里边的人又想逃,又畏惧他手上的刀,不敢往门口靠近。
齐庶人伴君二十载,经历得太多,心境便沉稳。人人惊叫着躲避,她仍闭目跪在蒲团上,手指拨动红玉髓珠子。于檀香袅袅中,自若诵经。
直到那声再熟悉不过、却又满含酸楚的“母妃”在身后响起,她才停下,一双初显老态的眼瞬间睁开。
“衡儿,是衡儿吗?你父皇让你来接——”
随着转身,那句“接母妃回宫”哽在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的衡儿应该是紫衣云纹、玉冠高束着才对,怎会沾染了一身的泥……还有血。
她扔了手串,拿粗布袖口使劲在晋王脸上擦拭,想替他把这些脏污都擦得干干净净。又努力捋顺他蓬乱的散发,语中带泪:“衡儿,你怎会弄成这样?”
“母妃,偷售矿产粮食的事,父皇他都知道了!儿臣已经完了,儿臣再也没机会接您回去了!”
“胡说!”齐庶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又心疼地捧住这张脸,啜泣道:“犯了大错又如何,你父皇没有杀你,咱们就还有机会。衡儿,你要振作起来,听母妃的话,回宫去,求皇上宽宥。”
晋王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泪水不断从眼角滚落。他几乎哀求似的,抱紧齐庶人的双膝,将头靠在布衣上。
“母妃,儿臣真的好累啊。”
回宫又如何,或许这辈子都要在幽禁中度过。等皇上消气,宽恕了他的罪过,仍要去当皇后母女的刀,替她们做一切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以免脏了她们高贵的手。
若不从,又会拿齐庶人做要挟。
他分神之际,屋里的人终于找到逃生时机,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去。可才跑到一半,便被监察司和御林军的人拿下。
裴玄卿站在殿门口,纵使这对母子看起来凄惨可怜,他却生不出一丝怜惜。语气冷冷地催促道:“晋王殿下这是做什么,违抗圣旨可是死罪,还请速速回京,不要为难侍卫。”
“死罪?呵,裴玄卿,那你就执行啊,你杀了我啊!”
晋王头一回真正地笑得猖狂而快活,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