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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于是一边咳一边想:“多奇怪呀,我怎么会咳嗽的。”
“我这是怎么啦,疯了还是怎么的!”谢尔盖想道,身子都凉了半截,“这不是雪上加霜吗,真是该死!”
他伸出一只手揩了揩前额,但是连这个动作他也感到奇怪。于是他屏息静气,自己觉得至少有好几个钟头一动也不动,什么也不想,什么动作也不做,连大气也不喘一口,因为任何念头都是疯狂的,任何动作都是疯狂的。时间已不复存在,化作了透明的真空的空间,化作了巨大的广场,那里有泥土,有生命,有人。一切都一目了然,一眼就能看穿,一眼就能看到神秘莫测的终极——死亡。痛苦倒不在于看到了死亡,而在于同时看到了生和死。自古以来遮盖住生的秘密和死的秘密的帷幕,被一只大逆不道、亵渎神圣的手撩开了。如今生和死不再是秘密了,但并未因此而变得易于理解,而是像用晦涩玄妙的语言写出来的真理那样费解。在他那人类的头脑中没有这样的概念,在他那人类的语言中也找不出这样的词汇可以解释和表达眼前所看到的现象。他心里所以不断响起“我害怕”这三个字,只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没有、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同这种闻所未闻的非人状态相适应的语言和概念。一个人如果未能超脱人类的理智、经验、感情的范围而突然看到了上帝的话,也会是这样的:他看到了上帝却不能理解,虽然他明明知道这就叫作上帝,却会因为极度的不理解而引起极度的痛苦,浑身颤抖起来。
“哼,还是让缪勒来治治你吧!”他忽然信心十足地大声说道,并且摇了一摇头。他的心情像正常人常有的那样,发生了突如其来的转折,真诚而快乐地哈哈大笑起来:“啊,你呀,缪勒!啊,你呀,我心爱的缪勒!啊,你呀,我的绝妙的德国人!搞了半天,到头还是你正确,缪勒,而我呀,缪勒老兄,是一头笨驴。”
他飞快地在牢房里转了几个圈;使得从小窗里监视着他的狱卒大为吃惊的是,他很快把全身的衣服脱得精光,高高兴兴地、非常认真地做完了全部十八节体操动作。他的年轻的、稍稍消瘦了些的身体,伸直,蹲下,踮起脚尖,吸气,呼气,踢腿,甩臂。每做完一节,他就满意地说:
“真带劲!这才是真正的体操,缪勒老兄!”
他的面颊变得红通通的,毛孔里冒出使人舒服的热汗,心脏也跳得平稳、有力了。
“可问题是,缪勒,”谢尔盖一边评论说,一边挺起胸脯,绷得紧紧的皮肤下,清楚地露出一根根肋骨,“问题是,缪勒这套体操还有第十九节:笔直,不动,套住脖子吊起来。这就叫作绞刑。你懂吗,缪勒?抓住一个人,比方说吧,抓住谢尔盖·戈洛文,把他像个洋娃娃似的用布没头盖脑地套住,然后用绳子吊起脖子,直到他死。这很愚蠢,缪勒;但是毫无办法,只好这样。”
他向右弯着腰,又重复一遍说:
“只好这样,缪勒老兄。”
九 可怕的孤独
在同样的钟声下,跟谢尔盖和莫霞隔开几间空牢房,关着不幸的华西里·卡希林。他感到那样孤独,仿佛整个宇宙间只存在着他一个人。他正在恐惧和忧伤中度过他生命的最后时日。
他汗流浃背,衬衫湿透了,紧紧地粘在身上,原先鬈曲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他像一个牙痛得难以忍受的人一样,焦躁不安地在牢房里绝望地走来走去。他一会儿坐,一会儿跑,一会儿把前额贴到墙上,直挺挺站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四周——像是在寻找医牙痛的药似的。他的模样已经大变,仿佛他前后曾有过两张不同的脸。先前那张年轻的脸已经不知到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可怕的、黑气沉沉的脸。
对死亡的恐惧一下子就攫住了他,不容分说地主宰着他的一举一动。早上,他还视死如归,还拿死来开玩笑,可是到了晚上,被关进单身牢房后,极度恐惧的浪潮就把他淹没了。当他还能凭着自己的意志去迎接危险和死亡的时候,当他还能用自己的手去决定自己的死亡的时候,尽管死亡从外表上看来仍是可怕的,可他的心情却是轻松甚至愉快的;因为他沉浸在无限的自由中,勇敢地坚信自己的意志是无畏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即使有所胆怯,那胆怯也像满面皱纹的老婆子一样,被感情的巨浪淹没得无影无踪了。他腰上捆上炸弹后,他自身仿佛也变成了炸弹,而其中的烈性炸药就是他冷酷的理智,这使他拥有了烈火一般致人死命的威力。当他走到街上时,前后左右摩肩接踵的行人无一不是只关心自己的事的平庸之徒,一见到马车和电车就吓得赶紧让道,他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从另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什么叫恐惧的神秘的世界上来的。
可是,顷刻之间就发生了令人目瞪口呆的剧变。他已经不能要到哪儿就到哪儿去了,而是人们要他到哪儿就把他押到哪儿去。他已经不能挑选栖身之所,而是听从人家把他塞进石头笼子里锁起来,像是一件什么物品。他已经不能像所有的人那样自由地选择活还是死,而是无可避免地将被处死。他原是意志、生命和力量的化身,可是刹那间变成了世界上最软弱无力的可怜形象,变成了一头等待屠宰的动物,变成了一件可以任人摆布、烧毁、砸烂的既无听觉也不会讲话的物品。不管他说些什么,他的话没有人听。如果他叫喊,人家就会拿破布把他的嘴堵上。不管他的一双脚肯不肯迈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