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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反正要把他押走,把他绞死。即使他敢于反抗、挣扎、赖在地上,别人还是会制服他,把他拖起来,绳捆索绑,押到绞刑架下去的。由于从事这种置人于死地的机械性的勾当的是跟他一样的人,所以使人觉得他们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凶残的外衣,既像是特意变作人形的幽灵,又像是装上发条的活动木偶。他们抓人,押解人,把人吊起来,拉他的脚;然后割断绞索,把尸首装上车子,运到乱坟堆里去埋掉。
从进监牢的第一天起,在他看来,人和生活就变成了全是幽灵和活动木偶的不可捉摸的可怕世界。恐惧使得他几乎发了疯。他竭力想象,人是长有舌头的,应该能说话,可这些人却似乎全是哑巴。他竭力想回忆起他们的谈话以及他们彼此交往时使用的辞句的含意,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回忆起来。他们的嘴巴是张开了,也似乎发出了声音,但后来他们走散了;只见他的脚在移动,此外什么也没有。
一个人如果夜间孤零零地待在一幢屋子里,也会有类似的感觉的。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活了,走动起来,获得了主宰那个人的无限权力。突然,这些东西——柜子、椅子、书桌、沙发——开始审判他。他叫喊起来,东奔西跑,苦苦央告、呼救;而它们,也就是这些柜子、椅子、书桌和沙发,却用只有它们才懂的语言,嘀咕了一阵,立刻吩咐把他绞死。其余的东西,则站在一旁观看。
被判处绞刑后,华西里·卡希林觉得一切都仿佛变成了玩具:禁锢他的牢房,开有一扇小窗的牢门,报时的钟声,精心建筑的堡垒无不如此,特别是那个挎着枪、在走廊里哒哒有声地走来走去的机械木偶,以及那些先在小窗口吓人地瞪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把囚饭递给他的木偶,就更是如此了。他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倒并不是因为怕死;他甚至巴望着快些死,因为死固然永远是神秘莫测、不可思议的,但较之这个变得野蛮和畸形的世界来,还是比较容易被理智接受的。何况在这个幽灵和木偶的疯狂世界中,死亡已不复存在,失去了原有的伟大而神秘的意义,同样成了某种机械的东西,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可怖。他们抓人,押解人,把人吊起来,拉他的脚;然后割断绞索,把尸首装上车子,运到乱坟堆里去埋掉。
于是一个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在法庭上,由于和同志们在一起,华西里的神志有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又重新见到了人,他们坐在那里审判他,操的是人的语言,互相间都听得懂。但是在会见母亲时,他,一个神智已开始不清并且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点的人,清楚地觉得这个戴着黑头巾的老妇人不过是个活动的木偶,同那些会说“爸爸”、“妈妈”的木偶一样,只不过制作得更精巧些罢了,这使他大为惊恐。他竭力打点起精神来同她说话,但是浑身却打着哆嗦,心里想:
“我的上帝!这不是个木偶吗?是个木偶母亲。而那是个木偶士兵。在家里还有一个木偶父亲。而我这个人,也是个木偶——是木偶华西里·卡希林!”
过了一会儿,他恍惚听到了机械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和没有上润滑油的转轮的吱吱嘎嘎声。当母亲放声大哭时,有一瞬间,他觉得母亲身上出现了某种人性的东西,但是她刚开口说头一句话,那人性的东西就立刻不见了。于是,他怀着好奇和恐惧,看着木偶的眼睛里淌出泪水。
后来他回到牢房里,恐惧变得难以忍受了,他试着做祷告。虽然他从小在父亲的店铺里过的是外表上笃信宗教的生活,可是这种生活留给他的是讨厌、痛苦和可恨的回忆,根本无信仰可言。但是,已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可能不是在孩提时代,他曾听到过一句话,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他,后来就一直留在他的心里,洋溢着宁静的诗意。这句话是:
“一切苦难人的欢乐。”(9)
每遇到什么苦恼的时候,他不作祈祷,而往往下意识地默诵这个句子:“一切苦难人的欢乐。”顿时就会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并且恨不得马上去找某个亲爱的人,悄悄地倾诉胸中的烦闷:
“我们的生活……哎,这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的亲爱的,您倒是说说,这难道算是生活!”
然后,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可笑的念头,想卷好头发,跪在地上,向某个人袒露出胸部,对那人说:喂,朝这儿打吧!
“一切苦难人的欢乐”这句话一直深深地埋藏在他心底,他对谁都没提起过这句话,哪怕对最亲密的同志也没提起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仿佛不知道这句话似的。他很少想到这句话,即使想起,也总是小心翼翼的。
如今,当无法摆脱的赤裸裸的恐怖,像春汛泛滥时的洪水淹没岸边的一丛灌木那样,劈头盖脑地向他席卷而来的时候,他想要祈祷了。他想跪下,但又怕被狱卒看见了难为情,便把双手搁到胸口上,低声地念叨:
“一切苦难人的欢乐!”
他忧郁地再次央告:
“一切苦难人的欢乐啊,求你降恩于我,快来拯救你的华什卡(10)·卡希林吧。”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上大学一年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没有认识维尔涅,自然也没有加入他们的团体,为了引起人家的注意,他装出一副可怜相,称自己是“华什卡·卡希林”。此刻,不知怎么他又这样称呼起自己来了。
“一切苦难人的欢乐呀!”这句话死气沉沉地在空中回荡,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有个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