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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个家庭更加热情明理。塔代乌还是学生的时候,整天都泡在那里,在那儿吃午饭、晚饭,在同学房间留宿过许多次,就像他们家的孩子。但是一说起结婚,事情就变了。萨贝拉,你坦白告诉我: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会让她跟黑人、混血儿结婚吗?要说实话。”
她战胜了巨大的疼痛——“就像有一大群狗在咬我,全身都不放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佩德罗·阿尔杉茹,我不许你这么说!如果我一直生活在圣阿玛罗,或者卡树艾拉,或者生活在这儿,跟阿尔格鲁、阿维拉、贡萨尔维斯们在一起,你或许还能问我这个问题。你忘了我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巴黎吗?如果我有一个女儿,佩德罗大师,她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白人、黑人、中国人、放高利贷的土耳其人、信犹太教的犹太人。她喜欢谁就嫁给谁。如果不喜欢,就不嫁。”她痛苦地呻吟着,在椅子上坐下。“阿尔杉茹大师,听我说个秘密:在床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一个好黑人,维尔吉尼娅奶奶就这么说。”她眨了眨狡黠的眼睛。“我的奶奶维尔吉尼娅·阿尔格鲁嫁给了佛尔图纳托·阿拉乌茹上校,黑人阿拉乌茹。她是个口无遮拦的女人。在制糖作坊,她爱抚着佛尔图纳托爷爷,当着那些红糖伯爵夫人的面说:‘我黑男人的一个蛋,给我一打你们那些白男人的我也不换。’”老太太又愤怒地回到原先的话题:“拒绝塔代乌这么一个有教养的人,太荒谬了!”
“我没有拒绝塔代乌,我要跟他结婚,如果上帝愿意!”走廊里传来露的声音。
萨贝拉心疼地感叹:“我亲爱的,我可怜的姑娘,我的小人儿。”[22]阿尔杉茹阴郁的脸上露出笑容。
“露,你怎么来了?”
“早上好,萨贝拉。请给我祝福,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露已经这样称呼他很长时间了。在阿尔杉茹、里迪奥与提莫代乌神父的照顾下,她和女朋友们开心地参加过坎东布雷仪式。她见过圣女、圣子,甚至白发苍苍的老翁去吻阿尔杉茹的手:给我祝福吧,我的爸爸。“为什么是爸爸?”她问里迪奥·库何。因为他们尊敬奥茹欧巴;所有这些民众,还有其他更多的人,都是佩德罗·阿尔杉茹的家人。从此之后,她叫他“我的爸爸”并请他祝福,半开玩笑半认真。
在港口,当塔代乌第一次离开时,露比较了她男朋友与阿尔杉茹的脸庞。他们如此相像,虽然只是教父教子,但更像亲生父子。上帝保佑!
塔代乌很少谈及家庭,这个话题令他不适。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爸爸,没见过那个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神秘的坎尼奥托。至于妈妈,他只能回想起她的美貌。“我还很小,爸爸就死了,我根本不记得他;我妈妈是个大美人,她发现我喜欢学习,就把我交给了阿尔杉茹教父。没过多久她也去世了,我那时还在准备预科考试。”话题结束了,没什么可说的。
露很好奇,总想探寻坎尼奥托一家混乱的谜题。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马上感觉到塔代乌的反感。敏感的男孩感觉受到了伤害。
“亲爱的,你到底是跟我结婚还是跟我的父母结婚?”
露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是,谁知道呢,也许她刚开始喊“我的爸爸”时,带有恶作剧般的言外之意。阿尔杉茹似乎没有察觉,微笑着认可了她的这种称呼。他为她祝福,为了呼应姑娘谐谑的口吻与这句话里包含的尊敬与爱戴,他会说:“我的女儿,小女儿,阿谢!”仿佛她也是圣殿里的一名圣女。
在屋里,露俯身在萨贝拉脚下,解释说:“家里的氛围还是很凝重。我趁老头子出门,赶紧跑过来透透气。现在塔代乌回到里约了,妈妈放松了点儿对我的监视,不怕我为了嫁给他而逃跑了。”
“逃跑是你的权利,也是他的。”
“最好还是等等看,不过只有八个月,对于等了三年的人来说,很快就过去了。等我到了二十一岁,年龄足够了,没人能阻止我。”
再等待一段时间,这个明智的决定是谁提出来的,露还是塔代乌?佩德罗·阿尔杉茹想要知道。是真想知道吗?
“这段时间,家里可能会有转机。塔代乌觉得有可能。结婚最好能够得到家里的同意,一家人和睦相处。”
多么慎重的想法,究竟是谁提出来的?姑娘还是工程师?啊!塔代乌·坎尼奥托,在向上攀登的道路上,他又快又稳!
塔代乌收入不错,事业开端良好,深受大家器重,上司与同事都很喜欢他。三年之后,塔代乌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假期,他回到巴伊亚,带着一封保罗·德·弗朗廷写给高梅斯上校的信:“尊敬的先生,听闻塔代乌·坎尼奥托博士欲向令千金求亲,我愿提前向您道贺。求亲者与我已经共事三年。在将里约老城改造为现代化首都的工程师中,他最具有天赋才能。”他继续夸赞这个男孩儿“品德高尚、意志坚强、才能卓著”,每扇成功的大门都已向他打开。他又为这对天作之合再次祝贺了高梅斯一家,确信他就是上校与其尊贵夫人的乘龙快婿。
权威人士的信与赞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们高兴地接待了他:“看看谁来啦,塔代乌,这个没良心的。”当塔代乌要求与上校单独谈谈,把上司的那封信交给他,请求娶露时,气氛一下就变了。
一开始,庄园主实在太惊讶了,他不仅看完了整封信,还不发一言地听工程师做了简要的补充:“想要娶您的女儿露。”
直到那一刻,上校嘴角的微笑才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