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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来的高铁驶过西安后,窗外的景色像被一键切换了滤镜。
林立的高楼和整齐的农田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时值深冬,土地裸露着它最原始的底色——一种厚重、苍凉、又透着莫名温暖的土黄。树木叶子落尽,枝桠像用炭笔在灰白天空上勾勒出的遒劲线条,一路蔓延到视野尽头。
李桐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的天……”她低声感叹,“这就是……黄土高原?”
李朴正在剥橘子,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语气稀松平常:“嗯,到家了。怎么样,跟达市的海边景色反差有点大吧?”
“何止有点大!”李桐转回头,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这太……壮观了!你看那些沟壑,像大地的皱纹!还有那些窑洞——是窑洞吧?星星点点的,像长在黄土里的蘑菇!这地形是怎么形成的?水土流失?风蚀?这得多少年啊?”
她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像个好奇的小学生。邻座的大爷本来在打盹,被她这动静吵醒,眯着眼瞅了瞅她,又瞅瞅李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嘟囔:“这女娃,头一回来陕北?”
李朴笑着点头:“是,叔,头一回。”
大爷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女娃有眼光!别看咱这黄土秃,底下有宝哩!石油!天然气!老祖宗也埋得好,黄帝陵知道不?就在前头!”
李桐听得更来劲了,居然跟大爷聊起了地理历史和能源分布。李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半,自己吃着另一半,看着她发亮的侧脸,心里那点“她会不会不习惯”的忐忑,悄悄化开了。
**高铁到站时,下午三点多。小站不大,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呼出的白气混成一片。**
李朴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紧紧牵着李桐,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小朴!这儿!这儿!”
李朴妈妈穿着件半旧的暗红色羽绒服,围着灰色毛线围巾,正使劲踮着脚挥手。她个子不高,在人群里一跳一跳的,像颗不安分的红果子。旁边站着李朴爸爸,穿着深蓝色棉袄,背着手,看似镇定,但脖子伸得老长,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妈!爸!”李朴赶紧拉着李桐挤过去。
一见面,李朴妈妈的手就抓住了李朴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瞬间就红了:“瘦了!黑了!非洲太阳毒吧?是不是吃不好?……”
“妈,我好着呢,没瘦,还重了两斤。”李朴哭笑不得,赶紧把李桐往前轻轻一带,“这是李桐。桐桐,这是我妈,我爸。”
李桐立刻扬起笑容,声音清亮:“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李桐。”
李朴妈妈的目光瞬间转移到李桐脸上,那打量可就仔细多了——从头发丝儿看到脚后跟,眼神里的关切迅速混入了另一种更复杂的评估,但底色依然是暖的。她松开儿子,一把拉住李桐的手(力道不小):“哎呀,这就是桐桐!视频里看着就俊,真人更俊!这手凉的……穿少了吧?这南方娃,不知道咱陕北冬天厉害!”
李桐的手被一双粗糙但异常温暖的手紧紧握着,那温度顺着皮肤直往心里钻。她忙说:“阿姨,我穿了不少,车上暖气足,不冷。”
“咋不冷!这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李朴妈妈说着,就要解自己围巾。
李朴爸爸这时才开口,声音浑厚,带着点陕北口音:“行了,娃们刚下火车,先回家,屋里暖和。车在那边。”他指指出站口旁的空地,那里停着辆银灰色、饱经风霜的小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褪了色的“日用百货”字样。
李朴爸爸走过去,利落地拉开车门。车里收拾得挺干净,但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草、汽油和某种干货(可能是红枣?)的独特气味。后排座椅被拆了,堆着几个纸箱,隐约能看到泡面、洗衣粉的包装。前排放着两个旧但干净的棉坐垫。
“爸,你还开着这小卖部进货的车啊?”李朴一边把行李往后备箱塞一边问。
“方便。”李朴爸爸言简意赅,发动了车子。引擎声有点大,但还挺稳当。
李朴妈妈拉着李桐坐进后排(临时清出来的位置),李朴坐了副驾。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汇入县道。
窗外的景色更具体了。黄土坡、窑洞院落、光秃秃的杨树、偶尔掠过的羊群、戴着白毛巾的老汉……一切都在冬日的淡金色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质朴而坚韧的质感。风确实大,卷起地上的细黄土,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李桐依旧看得入神。李朴妈妈则开始了“信息收集”模式。
“桐桐啊,你家是苏州的?那可是好地方,水乡,出才子佳人。”
“阿姨,就是普通城市。”
“听小朴说,你在非洲帮他管账?女娃厉害,有文化。”
“就是学这个的,应该的。”
“路上累不累?高铁坐多久?飞机呢?非洲那么远,遭罪了吧?”
“不累,阿姨,现在交通方便。”
一问一答间,李朴妈妈的手始终没松开李桐的手,时不时还拍拍她的手背。李朴从前座回头,对他妈使眼色,意思差不多得了。李朴妈妈瞪他一眼,转头对李桐笑得愈发慈祥:“这臭小子,肯定没好好照顾你。看你瘦的,这次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咱陕北别的不说,馍管饱,羊肉香!”
李桐心里暖融融的,那点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被这直白又滚烫的热情驱散得一干二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