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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松筠已经有些年头没正经回忆过去。
这几年家破人亡,眼看家国倾覆,他心里藏了太多,便也没时间,没精力去想以前,如今在这漫漫寒冬,多年辛苦筹谋一朝成空,他倒是忍不住想起过往。
小时候,谢风鸣也曾与他亲密无间,那小子年幼时,他甚至觉得那是他最亲密的亲人,就连儿女,或许也不能与这亲弟弟相比。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谢风鸣受了凉生病,烧得脸通红,他吓得不行,本不信神佛,那回却在殿外跪求了一宿。
“当时好像真心认为,即便用我的命去换也无妨,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呵,长大了……倒是成了个不分里外的祸害。”
他父皇竟还动过易储的心思,想让他来做太子。
他也配?
谢松筠温了杯酒喝,酒味偏苦,有些浊。
父皇是个糊涂人,大周朝最后都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他仍不肯放权,仍要与自己作对,争来斗去,全便宜了陈泽那厮。
风声吹得很折磨人,不远处影影绰绰地能看到杨家那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冠上不知谁挂了彩绸,还有大大小小的灯笼,灯火通明。
杨家有个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是自家那蠢弟弟的心上人。
“竟因为一个名字便生出了妄念!”
自家那蠢弟弟喜欢上了甘露盟那位盟主,他知道时只觉得荒唐,就算那人不是传说中一般青面獠牙,可魔教出来的妖女,哪家的贵公子敢沾边?
父皇还夸他是芝兰玉树。
还有林妙兰——
谢松筠一口饮尽杯中酒,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尝到一嘴血腥,倏然冷笑。
林妙兰心里的人,是不是也是他这个好弟弟?
有些事,没有问的必要。
这一局他输得莫名。
“可我输便输了,却也不能让你赢。”
京城冬天与去年比,冷得要晚一些,快到年根底下才飘起雪。
杨菁提了半桶羊肉,下马车时月亮正好隐去,只剩下梧桐巷住户家里挂的几盏昏灯。
这个时候,家里人都睡了,也就廊下的灯点着。
杨菁先把羊肉吊井里,那边阿娟嫂听见动静,手里拎着根烧火棍,一脸警惕地瞪过来,见是她,顿时喜笑颜开,赶忙挑了油灯给她照亮,送她回屋。
阿娟嫂手脚麻利,烧水端水,服侍她洗漱完了,才仔细掩上房门出去。
杨菁一时却睡不着,在被子里打了两个滚。
窗外偶尔传来两声老母鸡的咕咕声,那群猫猫和狗狗不知在树丛墙头做什么,总免不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风铃伴着风声,月亮醉倒在晶莹剔透的瓷盘底下。
谢松筠这人到底是个男主,也不知道他那身男主光环现在算不算毁得干净。
故事里他是前朝太子,忍辱负重,终登高位,却于最后勘破虚妄,找回初心,放下权势富贵,逍遥天地间。
他也曾回忆过往,说他这一生,负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手底下死过许多无辜。
可他不悔。
杨菁一想到这人这一句‘不悔’,就抑不住满墙怒火烧得脑袋疼。
抓住他以后,非得把各种生了锈的刑具全拿出来在他身上整上两回,看他悔还是不悔。
想了半天乱七八糟的东西,杨菁渐渐半睡半醒,赶上阿绵起夜,过来给阿姐掖被子,让杨菁抓住,团一团当了抱枕。
小阿绵长了些肉,软乎乎的,抱起来颇舒服。
这回睡得香甜,只是仍入了梦。
杨菁知道自己在做梦,现实里的谢风鸣已经远没有梦里这般鲜嫩可口,也没有梦里那么厚的脸皮。
千金楼对面的客栈叫往来客,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更何况是最繁华的销金窟附近。
杨盟主包了往来客,兜里的银钱花得如流水。
她面上不显,心里其实贼心疼。
可没办法,兰花使柳月娘道理讲得明白,甘露盟这回入京,一为寻仇,二则为了生意。
他们甘露盟刚掌控了几条水路,也占了一块地盘,有人也有刀,但玉泉山附近三县之地,接连灾荒,遍地焦土,甘露盟既然占了地方,自家地盘上总不能还天天饿死人。
京城有大粮商,若能合作,可解危局。
但人家是商人,不是善人,甘露盟想以力压人也不是不行,但做生意靠恐吓,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得让这帮大商人真心信服才行。
兰花使柳月娘素来有生意头脑,杨菁一边杀伐果断地立威,她一边大肆撒钱挥霍,搜罗山珍海味,世间珍宝,供自家盟主赏玩,顺带着到千金楼等地择年轻俊美的伎人献给盟主。
谢风鸣就是伎人之一。
十二个人都好看,各有各的英俊,谢风鸣一出现,却结结实实地弄出了鹤立鸡群的效果。
而且这人极胆大,别人无论弹琴还是唱曲,亦或是说书,那都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他上去弹琴,直接弹什么——凤帐烛摇红影,一曲接一曲,弹到第三曲,满座都红了脸,江舟雪赶紧从屋檐上下来,一剑挑了他的琴。
再让他弹下去,柳月娘非得立马挂上红灯笼,把他剥干洗净,送到盟主床上才算了结。
谁说古人矜持的?
杨菁一路清醒地梦,一边感叹杨盟主大概还是见识太少了,古代贵公子真正发力要讨好佳人,各种手段频出,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一晚上,杨菁就在梦里享受了一回贵公子花样百出的殷勤侍奉。
啧,第二日一早,她是差点起不来床。
还是柳月娘过来说要帮她烧饭,杨菁这才惊醒,赶紧拦了人,拽到自己屋子里喝茶闲坐。
柳月娘坐下来喝了杯茶,眼见她忘记要去做饭的事,杨菁才松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