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冯书记的专案协调会在省纪委小会议室召开。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吴良友和冯书记，还有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省检察院反贪局两个同志，以及冯书记抽调的几名精干人员。

会议室窗帘拉得严实，顶灯亮得刺眼。

桌上摊着几张照片：三亚踩点男、梓灵夜市打架现场、胡大鹏后脑伤口特写，还有唐文军和胡大鹏的微信截图。

一只苍蝇不知从哪儿钻进来，在灯管旁“嗡嗡”打转，吵得人心烦。

冯书记抬手挥了挥，没赶走，索性不管了。

冯书记开门见山：“人像比对出来了。三亚那男的叫廖小军，贵州六盘水人，以前在广州替人讨债，进过两次看守所。后来跟唐文军的表弟一起跑运输。三亚住宿记录用的化名，但脸对上了。人已经离开海南，坐大巴去了广东湛江。”

他拿起照片，用指尖点了点左眉的位置：“这道疤，是他在广州讨债时被人用啤酒瓶划的。缝了七针，所以特别明显。这人反侦查意识不弱，住店从不用真身份证，手机也用黑卡。但有一点——他贪。这次去三亚，他住的是城中村的小旅馆，一晚上八十块。给唐文军办事，他还在抠门省钱。”

公安厅副厅长是个方脸中年人，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笔：“我们已请广东配合布控。不过廖小军这种人，流动性大，又习惯用现金。想抓他，最好等他再回海南或者跟人接头时动手。”

冯书记点头：“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海南那边继续蹲守，尤其是袁大秀家附近。他若再出现，就地控制。”

吴良友坐在靠门位置，手指轻点桌面。

茶水已经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几片黑泥。

他抬眼道：“廖小军去海南，踩点只是顺手的事。我怀疑他真正的任务是取一样东西。不然他没必要在湛江逗留。湛江那地方，进可坐船去海南，退可往广西云南走。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公安厅副厅长说：“那他到底取了什么？”

吴良友没答，转头看冯书记。

冯书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快递单复印件：“他寄了个包裹，收件地址是省城西郊一个代收点。重量大概一公斤。我们正在查取件人的身份。”

吴良友眼睛一眯：“一公斤……账本、硬盘，或者别的什么。廖小军替唐文军跑腿，唐文军又替谁跑腿？”

冯书记说：“所以我说，这包裹的取件人才是关键。我建议，快递点那边先别动，放长线。廖小军在广东，我们的人已经咬住了。他只要回来，或者再跟人接头，就收网。”

吴良友没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又放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忽然说：“冯书记，袁大秀那边的保护措施，我想再具体一点。那老太太脾气倔，死活不肯搬走。我让林少虎联系了当地街道，街道说可以安排一个网格员每天多去两趟。但光这样不够。”

冯书记问：“你的意思？”

吴良友说：“海南方面有个退休女警，跟袁大秀年纪相仿，正好住她隔壁楼。我让林少虎跟她联系过，她愿意以‘老家表妹’的身份搬进去住几天。老太太一个人住，多个伴儿，别人也不会起疑。”

冯书记点头：“这倒是个办法。退休女警有经验，真有事能顶一顶。你让林少虎把这事落实了。”

公安厅副厅长插话：“三亚那边，我建议再加一个暗哨。廖小军既然在湛江，指不定什么时候杀个回马枪。我们不能只指望一个退休女警。”

吴良友“嗯”了一声：“你安排。人不要多，一两个就行。别搞得跟拍电影似的，反而惹眼。”

会议开了近两小时。

散会时，吴良友走出会议室，发现走廊多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抽烟。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理，径直穿过走廊上电梯。

到了办公室，林少虎迎上来：“吴省长，保卫科新安排的便衣，白书记交代的。这段时间您身边得加人手。”

吴良友摆摆手：“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让他们离远点，别影响我工作。”

林少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吴良友的脾气，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明白白书记的好意。

他递过一份材料：“秦厅长让我带给您。厅务会上，孟副厅长对您提的‘数据说话、程序兜底’不太满意，说是在给改革设卡。秦厅长提醒，孟副厅长最近跟郑副省长走得近。”

吴良友翻了翻材料，笑了：“孟副厅长这人，能力不差，耳根子软。谁跟他近，他替谁说话。等哪天发现郑副省长要拉他当垫背，他跑得比谁都快。不急，让他再跳几天。”

他走到窗前。

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远处白河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条懒洋洋的银蛇。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叶背泛着灰白的光。

林少虎又说：“有几个外地记者在省政府门口转悠，说要采访专项整治方案。办公厅没答应，他们又去了住建厅。听说是有人给了材料。”

吴良友转身：“哪里的记者？”

“南方某商业杂志的，还有个网络自媒体，以前被部里删过稿。他们手上有一份征求意见稿，上面有您的名字和签字。”林少虎低声说。

“我的签字？”

吴良友笑了一声，“这稿子我还没签过字。你去查那两个记者的背景。如果是有人故意放料，别让他们把水搅浑了。”

林少虎应下出门。

吴良友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你最近怎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