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唐文军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他刚坐下，门就被敲响。

来的是省纪委两个年轻干部，态度客气，话却不容商量：“唐秘书，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麻烦跟我们去一趟。”

唐文军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扫了眼桌上的手机和公文包，伸手要拿。

其中一个纪委干部上前半步，挡在桌前：“唐秘书，手机我们一并带走，这是封存程序。”

唐文军喉结上下滚了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好。我拿件外套。”

他跟着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廊上静悄悄的，几个路过的同事都低着头，像没看见他一样。

唐文军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门。

那扇门半掩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秘书一室”四个字。

他忽然觉得，这扇门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进了。

这一刻，唐文军感觉自己像从水底突然被拎上岸的鱼，鳃还动着，人已经半死了。

与此同时，另一组纪检干部和公安人员进了他在城西的住所。

搜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从房间里搜出两台旧手机、几块拆开的移动硬盘、一包烧到一半的票据，还有一本用鞋盒装着的旧存折。

存折上的名字不是唐文军，而是他岳父。

技术科的人事后反馈：那几块移动硬盘拆开过，盘片上有明显划痕，数据恢复难度极大。

唐文军早有准备。

但百密一疏——那包烧到一半的票据里，有几张没有被完全烧毁。

技术科用红外扫描还原了其中两张，上面记录着唐文军和廖小军之间的几笔现金往来。

冯书记在指挥中心盯着实时画面，耳朵上夹着耳机。

证物被一件件装进透明袋，标签、编号、拍照，流程像流水线一样顺。

他看见技术科的人趴在地板上，用镊子从墙角夹起一片碎纸，小心翼翼地放进物证袋。那样子像在收集蝴蝶标本。

傍晚时分，唐文军被带进省纪委谈话室。

没有留置，只是配合调查。

手机被收走，人安排在安静的小办公室里，有专人看护。

谈话室里的窗户被百叶帘遮得严严实实，桌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唐文军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目光不时往门口扫。

吴良友从冯书记那里得到消息时，正在家里陪母亲吃饭。

他放下筷子到阳台接电话。

冯书记声音平稳：“唐文军带回来了。手机数据正在提取。微信删了不少，但有几条没删干净——是跟郑副省长那边请示怎么处理‘海南那批货’的对话。”

“那批货？”吴良友重复道。

“还不确定指什么。但联系廖小军在海南寄包裹的动作，很可能跟海南某个项目的材料有关。我们正在查唐文军挂职时接触过的所有项目，尤其跟工程建设有关的。”冯书记说。

吴良友望着楼下老桂树。

雨后树叶更绿了，风一吹，叶上残留的水珠簌簌落下，像下了一阵小太阳雨。

远处巷口有几个孩子在跳皮筋，童声清脆，跟这满城的暗流全然不搭。

“唐文军进去后，郑副省长那边什么反应？”他问。

“暂时没动静。我特意不让人去打扰他。他要主动打电话来问，我们就说‘按程序配合调查’。倒要看看他沉不沉得住气。”冯书记笑了笑。

挂了电话，吴良友回到饭桌前。

母亲给他夹了筷子青菜，冷不丁来一句：“你是不是又把人整进去了？”

吴良友差点被饭噎住，咳了两声：“妈，那不叫整人，叫调查。”

母亲“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整不整。我就知道，巷口卖豆腐的陈婶她儿子，前几天被人拉到城北问了一夜话，出来就跟他妈说，以后别跟我们家走太近。你说，这不是冲你来的？”

吴良友放下筷子：“陈婶的儿子？什么时候的事？”

“没几天。那孩子跑出租，在城北拉了几个客人，可能看错了人，被拦下来问话。问完第二天就有人去车行打招呼，说别乱拉活。陈婶气得不行，跟我说了半下午。”

母亲说得轻描淡写，每个字却都像针。

吴良友没作声。

这种“打招呼”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

敲山震虎，借力打力。

对唐文军下手，郑副省长不敢明着来，就找边角料出气，顺便把火往吴良友这边引。

“妈，陈婶那边，你以后少去。”他说。

母亲冷笑：“我偏去。我还给她孙子送了个小书包。我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怕几个小痞子？”

吴良友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挺直的腰板，忽然觉得，自己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多半是从母亲这儿来的。

他低头吃饭，没再劝。

第二天上午，秦明理打来电话，语气里压着兴奋：“吴省长，厅务会通过补充意见了。孟副厅长最后也没敢反对。会议纪要和补充意见已经报办公厅，同时抄送省监察委。”

吴良友说：“老秦，辛苦了。这个会开得好。以后厅里的事，就这么干——数据说话，程序兜底。”

秦明理连说“应该的”，又压低嗓子补一句：“吴省长，厅里有人传，唐文军被纪委带走后，孟副厅长中午饭都没吃，躲在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您说，他是不是怕了？”

“怕了才好。”吴良友笑了笑，“怕了的人才会说实话。”

挂了电话，他叫来林少虎：“你去查一下陈婶儿子的事。当天拉了什么客人，被谁问的话，问的什么。重点看那几个‘打招呼’的人，跟唐文军或者郑副省长那边有没有关系。”

林少虎点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