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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重压,一下轻提。
耿月蹲在石臼旁边,趁赵曦抡槌的间隙用手快速翻动米粉团。她的双手沾了凉水——凉水能防粘,也能让米粉团表面降温,不会被捶打得过热。
她翻动米粉团的速度极快,必须在木槌落下的瞬间把手抽回来,慢了就会被槌子砸到。她翻了一辈子年糕,从来没被砸过。
小远蹲在旁边看,觉得母亲翻年糕的手法像在翻一本极厚的书——每一页都翻得又快又准,绝不在同一页停留超过一瞬。
冰魄霜端着一碗凉水站在旁边,随时给耿月的手补水——手干了就粘米粉,粘了米粉就会带起整团年糕,带起年糕就会被槌子砸到。
三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赵曦抡槌,耿月翻团,冰魄霜补水。
木槌砸在米粉团上的闷响、耿月手掌翻动米粉团时的沙沙声、冰魄霜碗里的水轻轻晃荡的声音,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冬日的午后形成了一种极有韵律的节奏。
捶打到后半程,耿月从灶间拿出几样东西——一碟今年秋天晒干的桂花,一撮炒熟的白芝麻,一小碗去核切碎的红枣。
她将桂花和芝麻撒在米粉团上,继续捶打。
桂花和芝麻在木槌的捶打下慢慢嵌入米粉团里,白的米粉,金的桂花,黄的芝麻,暗红的枣碎,四种颜色在石臼里交织成一片。
这是她自己的年糕配方——她娘教的原味年糕只放白糖,她后来自己加了桂花、芝麻和红枣,说这样打出来的年糕切片煎着吃,每片都有料。
小远最喜欢吃煎年糕,特别是煎到两面金黄时桂花在油里炸开的香气。
有时候还会加核桃碎——后山那棵老核桃树结的核桃,壳厚肉香,晒干后用石臼捣碎,和在米粉里一起捶打,核桃的油脂渗进米粉里,打出来的年糕比寻常年糕更润更香。
小远也想试试抡槌。赵曦将木槌递给他,他两手握住槌柄,憋足了劲抡起来。木槌在空中画了半个歪歪扭扭的弧线,槌头砸在米粉团上只发出轻轻一声闷响,连赵曦一成的力道都不到。赵曦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还得再多吃几年饭。
小远不服气,又抡了几槌,一槌比一槌用力。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最后一槌终于砸出了像样的闷响,但槌头歪了,擦着石臼边沿滑下去,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赵曦眼疾手快地扶正了槌头,说力道有了,准头还差。小远喘着粗气,不服气地说那曦姐第一次抡槌的时候准不准。赵曦想了想,说我第一次抡槌时差点把石臼砸翻了,被三哥罚用刻刀在木头上刻了一百道直线练准头。小远说那我也刻一百道直线,赵曦说不用,你每天练矛时多练几趟守势,准头自然就有了。小远握着木槌又试着抡了几下,这次不再追求力道,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槌头落点上。虽然没有赵曦那么稳,但已经比前几槌好了许多。赵曦在旁边看着,说进步挺快。
捶好的年糕从石臼里搬出来放在案板上。案板是赵天用后山老槐木整块锯出来的,长年累月被年糕揉压,板面已泛着温润的光泽。耿月用手将年糕团反复揉压,她的手掌在年糕团上来回推揉,力道柔而韧,和她揉面时一模一样。年糕团在她手下越来越光滑,最后揉到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灶间窗户里透进来的晨光。她将年糕团分成几大块,一块搓成长条,用刀切成巴掌大的方块——这是普通的白年糕,留着炒菜、煮汤、煎着吃。另一块她拿出木模压花。木模是赵天刻的,用后山老核桃木整块雕刻而成,模底刻着如意云纹,线条流畅,每一道弧线的深浅都恰到好处。压花时耿月将年糕团按进模子里,用手掌均匀用力压紧,再翻过来在案板上轻轻一磕,一块压着如意云纹的年糕就从模子里脱了出来。年糕面上的花纹清晰立体,如意云纹的每一道弧线都和木模上的一模一样。
赵曦在旁边将压好花的年糕端端正正地码在竹筛里,年糕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太近了晾凉会粘在一起,太远了浪费竹筛空间。她码年糕的手法和她布阵时一样精准。她忽然说以前家里打年糕,三哥负责压花。他手劲最稳,压出来的花纹深浅一模一样。每回压完花他都要检查一遍,哪个花纹浅了就用刻刀补一刀。有一回她自告奋勇压了一模,压出来的花纹歪歪扭扭,如意云纹被压成了蝌蚪纹。三哥看了半天,说这个纹路也挺好,如意云纹是吉祥,蝌蚪纹是生机,各有各的好。后来他真的用刻刀把那个蝌蚪纹修整了一遍,修完之后居然真的挺好看。那块年糕后来被赵曦自己吃了,她说这是三哥给她修的年糕,谁都不许抢。
赵晨将商队里最好的油纸拿出来,将晾凉的年糕一块一块包好。他包东西的手法和他贴在货箱上的标签一样工整——每一块年糕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四角对折,边角压平,不露一丝缝隙。封口处用麻绳扎紧,绳结的打法和他在旧刻刀刀柄上打的结一模一样,一个紧一个松。紧的那个是爹打的,松的那个是他自己打的——力气不够,结打不紧,但每次都要自己打,说总有一天能打得和爹一样紧。他在每一包年糕上贴了标签,字迹端端正正——“给大姐”“给二姐”“给四妹”“给柳白哥”“给秦澜姐”“给王伯”“给老登记官”“给陈爷爷”。写到“给大姐”时他顿了顿笔,在标签背面加了一行小字:“今年年糕加了桂花和红枣,大姐练剑累了切片煎着吃,煎到两面金黄,桂花会在油里炸开,满屋都是甜的。”
小远
